所以,当那个模样还算和善的军官问我想不想要一个保命的机会时,我情不自禁地因为激动和兴奋而颤抖——那时候,我对死亡是极其畏惧的。而对于那个提供刘可住址和个人信息的交换条件,我也在犹豫了片刻后答应——我要活着,我想这并没有什么不对。这样做,我们两个都能活下去。掌权者不会对一个医学院的学生无缘无故地产生兴趣,他们前来,必然是看中了刘可在医学上的才华。毕竟,原有的那些学术精湛的医学专家大多被他们严格监禁起来了,他们需要培养自己的医学精英。
然而我也知道,即使是给予他多么优厚的待遇,也不可能使他屈服——他最敬重的父亲,作为一个医学专家被那些军官布之拘禁到了什么地方,生死不明。他对帝国的恨,是刻在心里的。
我没有想到,他们是用那样的方式实现了对我的允诺——我被关在冷冻柜里作为他们的试验品整整十年,而刘可则在接受了切除大脑记忆神经后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帝国里最优秀的解剖医生。
这算是报应么?当年是我出卖了他,而现在,我就躺在他的面前,等着他手里的钢针切入我的身体。如今,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本来以为可以这样利落地终此一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有记起来的一天。我无声苦笑,原来这才是那军官口中的重头戏,真正的实验原来在他身上。
我真是愚蠢。记忆力修复的实验在帕法家族当权的时候就曾经在实验室里大规模的进行过,终因来自舆论的强烈反对和屡次的失败而作罢,如今政权传递到了另一个家族手里,万无不重新启动的道理。这个实验一旦成功,对于米勒家族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不仅可以在适时的时候作为科技手段来操纵对他们有利用价值的人,对旧的政权也是一种挑战。
刘可的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那是一个死人的眼睛。如果说从前他的眼睛能够同时表达出爱和憎恨,如今他的双眼就如一汪死水,从中看不到任何感情。
他的眼光自我身上冰冷地扫过,看了看身边的军官,又在护士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身体就倾斜在我的上方,保持着刚才的怪异姿势——我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再看时,刘可已经软绵绵地倒下,眼里不再有任何生机。
“果然,几乎没有人能承受人为强制地在大脑中植回记忆体,突然的重荷很有可能给大脑造成突如其来的重压,因而造成脑死亡。”那个护士一边把刘可的身体放在仪器下观察,一边像背书一样说着检验结果。军官面无表情地听着,另一名护士则在纸上密密麻麻地记载。
这是他们早就预料得到的结果。只是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受人摆布。这十年延长的生命,其实无异于死亡。
“我们会遵照之前的约定。既然刘可已经死了,医生将很快为你进行麻醉解除术,科莎小姐,恭喜你,你就要自由了。”军官伸出手,径自握了握我的手,叫出了这个遥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