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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化时代,人们真是享不尽它带来的“荣华富贵”和高效便捷。不是吗?那一丝丝细长线,接通万里外的心跳,省却了多少失眠之夜;键盘上即兴跳动的激情,虚拟中几番折腾,竟结成正果;小小屏幕,一闪一闪的链接,取代千古以来山重水阻、长亭短亭……
浸淫于这样快速便捷的时空,诚然多数人无法抗拒它的诱惑,只有少数者清醒看到它的负面。他们心目中依然葆有一隅“蛮荒”时代,或古典时期的记忆。那是撑一把油纸伞在幽巷中寻寻觅觅;那是逃出玻璃幕墙后,照一泓碧水时的出神。
信息爆炸时代,高频率时空情感传递,一个重要的日常手段,就是依赖QQ、“幽香”、聊天室、短信,再高雅一点,就是写写诗。对于内心敏感的诗人来说,他不会像一般时尚,停留于受用的满足和快感里,他还要本能的“退回去”,退回到遥远的原始想象,为我们记存那挥之不去的乡愁。
这是一次从长长的乡愁里,发出来的“波特”比对,充满时代的变迁和回眸中的挽留。
是的,在古代,每写一次信,却不知道下一次约见的地点,虽然巨大的时空阻隔,制造诸多麻烦,不过反过来,倒增加情感的复杂系数和考验难度,那不是愈发弥足珍贵吗?而现在,因特网的传输,几秒钟就可以解决问题,这样无所谓的后果,孰喜孰忧?
在古代,只需“抱一抱拳”作揖告别,一个熟悉的动作,便会眉目传情、传递心照不宣的“后会有期”,这是以少胜多,含而不露的友谊和爱情古笈。而现在,漫天飞舞的信息,像无数补丁围追堵截。对比之下,方显出古典方式,是多么言简意赅,而又意味深长啊。
在古代,人们要成为诗人,需要多少艰难困苦的努力(穿过墙,穿过空气,穿过酒),诗仙是那么好当的吗?!最后都碰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而现在,随便涂鸦发送,只要带着肢体味道,灌注器官体香,让某个部位颤抖,便会引起全世界惊悚。这么个一蹴而就的写法,比起前贤们,是不是显得过于轻巧?女诗人的针砭,在温婉中闪烁寒光。
是的,在古代,“我们并不这样”。她精心选择了一个细节:并肩策马/我们/走了几十里,低头微微一笑/我们又走了几十里。于此做出了充满感性形象的含蓄诠释和引领。在速配的生活与日益便捷的写作面前,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倡一点古典时期―――那种“慢”、“长久”、“积淀”、“散淡”,诸如此类的修身养性吗?这些古人的美德、品位,难道就这样被数字化淹没?也许,正因为有太多数字“爵士”、数字“踢踏”、数字“光影”,到处充塞,我们的女诗人才特别自己点播“渔舟唱晚”。
写完这篇短文后,顺便上网。偶然间,见着一个叫liu2的人对《在古代》进行解构,他用戏拟手法模仿该诗的基调和句势:“在古代/我们只能这样/见面才能做爱/现在/我装上摄像头/就能/把我的裸体/灌满你的屏幕……”类似这样的东东,正潮水般冲击着传统和与传统保持联系的事物。看来,有关文化征战的缅怀与遗忘,正演绎戏耍、维护与剔除,还要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很容易被大众文化裹卷进去,那么在时尚的流行色里,我们还能保存心中那一隅缓慢与宁静吗?
■附在古代●翟永明
在古代我只能这样
给你写信并不知道
我们下一次
会在哪里见面
现在我往你的邮箱
灌满了群星
它们都是五笔字形
它们站起来为你奔跑
它们停泊在天上的某处
我并不关心
在古代青山严格地存在
当绿水醉倒在他的脚下
我们只不过抱一抱拳彼此
就知道后会有期
现在你在天上飞来飞去
群星满天跑碰到你就像
碰到疼处
它们像无数的补丁去堵截
一个蓝色屏幕它们并不歇斯底里
在古代人们要写多少首诗?
才能变成崂山道士穿过墙
穿过空气再穿过一杯
竹叶青
抓住你更多的时候
他们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现在你正拨一个手机号码
它发送上万种味道
它灌入了某个人的体香
当某个部位颤抖全世界都颤抖
在古代我们并不这样
我们只是并肩策马走几十里地
当耳环叮当作响你微微一笑
低头间我们又走了几十里地
瞿永明,祖籍河南。1955年生于四川成都,1980年毕业于成都电子科技大学。作品曾被翻译成为英、德、日、荷兰等国文字。出版有《女人》、《在一切玫瑰之上》、《称之为一切》、《黑夜中的素歌》、《瞿永明诗集》等。现居成都写作兼经营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