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11日下午,《中国作家实力榜》发布现场,《中国作家富豪榜》制榜人吴怀尧邀请的嘉宾中,有两个人的身份有点意思:一个揭榜人朱大可先生,他的名言是“中国文学是个大垃圾场”;一个是最后发言的我,我去年底指称过“文学死了”与“中国当代文学的十四种死状”。这是个有特殊意味的时刻。朱大可先生说得好,《中国作家实力榜》其实是对中国近三十年文学的一个缅怀榜,是为死去的中国文学铸造的一座纪念碑。原来《中国作家实力榜》要悼念的,是死去的中国文学。
我看到,“文学死了”正在成为一个社会常识,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一些作家与文学批评家也在以此为常识,重新组织自己的表达与学术生活。在过去的中国公共话语中,因为没有这个观念,出现的一些文学现象让我们无法解释。今天我们再来看这些文学问题,就会多出一种理解。2007年8月底,北大教授陈晓明在《中华读书报》发表了《向死而生的当今文学》一文,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命题。但当代文学能否“向死而生”,仍在于我们能否明晰“文学死了”在这个时代的真实含义?也就是说“文学死了”这个观念在当代话语中展开的越充分,文学“向死而生”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那么“文学死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说来,“文学死了”就是指源于西方的那个文学观与文学系统,在中国公众生活中的彻底死亡。
一、一切有其他社会功能的文本,在我们今天的观念中都不再被称为文学
虽然我们称之为文学的作品古已有之,但那时并没有我们现在对“文学”的这个观念。“文学”在过去泛指一切有人文价值的古典文献与研究。今天的“文学”,是西方现代社会的一种思想建构,所以德里达说:“文学是一个具有某种欧洲历史的概念。”它被建构的原因很复杂。它所做的工作,就是把有一定精神深度与想象性的纯审美文本,从一切文献中分离出来,这是文学的“客体化”过程;其后,它又被赋予了崇高的价值,进入教育体系供人们分析与研究,这就是它的“体制化”。这一切均是现代社会的贡献,至今也不过200年左右的历史。一切有其它社会功能的文本,在我们今天的观念中都不再被称为文学。
我们现今认知的文学,并不是文字文本的自然属性,它被建构为一种知识共识,与一个时代的思想语境与社会体制有关。在欧洲,文学的兴起可以说是欧洲浪漫主义的产物,它使人们开始专注于文本的创造、形象与审美特质,文学渐渐成为一种高于其他文本的特殊文本。德里达有过一篇名为《这种叫做文学的奇特体制》的访谈,专门探讨过这个问题。他指出,文学是知识领域中“规则”的产物,只不过由于这种思想与规则都镶嵌于文本的内部,而难于被人发现。他说:“文学不是一种自然的本质,不是文本的内在属性。它是文本与某种意向关系发生联系之后的产物。这种意向关系就是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或社会制度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