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态度异常坚决外,大约他又犯了老毛病,说话有点没上没下,终于把唐肃宗弄火了,下令审讯杜甫。这次是宰相和御史出面求情,大意是杜甫说话虽然没分寸,但也算尽职尽责,杜甫这才免了刑罚之灾。
而侥幸逃过一劫后的杜甫居然还不见好就收,再次上疏为房琯的事情喋喋不休,很有点不知死活的劲头。这种不屈不挠的脾气和唐朝初年的名臣魏征非常相似,不达目的决不收手。但魏征风云际会、恰逢明主,遇到了唐太宗这样千古少见的头脑清楚的皇帝,才成就了一代谏臣的名声。纵然如此,唐太宗还经常被气得嚷嚷,要杀了这个不知进退的家伙。
杜甫碰到的唐肃宗可就没那么明白了,从此就不怎么搭理杜甫,不久更找了个借口远远地把他打发了事。在严武手下当差时,杜甫还是旧习不改。杜甫和严武幕府的同僚不和,干了一段就不耐烦了,请求严武批准辞职。严武没有答应,杜甫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报告申请。碰上这样的倔脾气,严武大概也被磨得受不了,只能让杜甫回草堂当平民去了。
这个事件看来是杜甫一生的一个转折。从在唐肃宗中央政府的积极进取,到在严武地方政府的消极请辞,杜甫从政的热情似乎消退了。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对国乱民困的忧虑始终如一。
生存:一半饿死一半撑死
政治上不得志是一种不幸,但杜甫悲惨境遇的根源是他生活的潦倒,他后半生最大的敌人竟然是饥饿。
初到长安不久,父亲去世使杜甫失去了经济来源,很快生活就陷于困窘。他曾采草药出售以糊口,曾经去买救济灾民而低价出售的粮食。但这些都救不了穷,十来天没米下锅的情形也不少见,他不得不奔走于豪门和亲友之间,乞求一点援助。
杜甫在长安有一个晚辈,为了蹭一顿饭,杜甫时时到那里走动。这个晚辈混得也一般,杜甫去的多了,他虽然表面上不便说什么,给人气受的事情难免做点出来。偶尔运气好了,有人同情杜甫的处境,热情招待他一次,就足以让杜甫感激不尽了。
这种生活状态,杜甫在长安坚持了10年。等杜甫弄到一个小官的职位时,已经有点太晚了。他上任不久回家探亲,进门听到的是小儿子活活饿死的噩耗。一代“诗圣”流落到这步惨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原来不只是眼见,还是切身之痛。
安史之乱时,“饿”依然是杜甫挥之不去的阴影。在流离失所的岁月里,他拾过橡栗、挖过野芋,辗转挣扎到四川时,已经一身是病。在杜甫的诗中,流露出对贫苦民众那么真切的同情哀怜,又何尝不是他本人的付出太过沉重了。
杜甫的死也和饥饿有着斩不断的联系。离开四川后的杜甫客居湖南,由于被突然的洪水所围困,连续饿了9天。当地县令用小船把杜甫救了回来,以牛肉白酒招待他,难得饕餮一回的杜甫当晚就因为醉饱过度而辞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