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红楼梦》“与一切喜剧相反,彻头彻尾之悲剧也”,这种悲剧是属于那种“剧中之人物之位置及关系而不得不然”的悲剧,是“悲剧中之悲剧”。作品具有“厌世解脱之精神”,而且其解脱与“他律的”《桃花扇》不同,《红楼梦》的解脱为“自律的”。《红楼梦》的价值正在于其“大背于吾国人之精神”。
四、《红楼梦》的美学价值也符合“伦理学上最高之理想”。
五、“索此书中之主人公之为谁”与“作者自写生平”的观点皆是错误的,因为“美术之所写者,非个人之性质,而人类全体之性质也”。也正是为此,作者给《红楼梦》以很高的评价,称其为“自足为我国美术上之唯一大著述”、“绝大著作”。
总的来看,文章五个部分之间有着较为明确的逻辑关系,层次分明,说理透彻,即先确立基本理论和批评标准,然后再谈其和《红楼梦》的契合关系,并从美学、伦理学的角度给予说明,最后对研究状况进行评述,点出将来的研究方向。从表述方式上看,这是一篇十分规范的学术论文,相对于传统的点评式的片段印象式表达,无疑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不可否认,这篇文章的观点或论述方式也有不少可议之处。其中最大的不足在以叔本华的理论来套《红楼梦》,束缚住了自己,尽管作者对叔本华的观点也作了一些选择和变通,但较之后出的《人间词话》还是显得有些生硬,毕竟东西方文化的背景与发展轨迹不同,文学创作的情况各异,叔本华的理论并不完全符合《红楼梦》的实际,只能说是部分契合,以欲望的受阻和自我解脱来解释《红楼梦》主要人物的动机和心态颇有牵强附会处。
这种以外国理论来硬套中国小说的做法在当时具有实验探索的意义,但在现在正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对该文的长处、不足以及形成原由,叶嘉莹在《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一书中曾有十分精彩详尽的分析和评述,可参看,此不赘述。
以学术史的眼光来观照,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在当时无疑具有开拓和典范意义。它将西方的哲学理论与中国文学作品结合起来,进行了较为深入的分析和探索,论述系统严密,善用比较,视野开阔,比起先前那些直观、印象式的批评,无论是在内容上还是在表述方式上都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
王国维从哲学、美学的角度来解读《红楼梦》,与当时政治、伦理式的功利性解读有着明显的不同,对此,他有着很清醒的认识,在《论近年之学术界》一文中说道:
观近数年之文学,亦不重文学自己之价值,而唯视为政治教育之手段,与哲学无异。如此者,其亵渎哲学与文学之神圣之罪固不可逭,欲求其学说之有价值,安可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