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些文章的笔触不像是出自女子的手笔,相反好象是一个男人写下的东西,那些文章里反复诉说着若干网络故事,那些故事都与爱情有关。
故事的开头都是千篇一律的相遇,相识,然后相爱,分离,从平淡的开始到澎湃的高潮一直到曲终人散后的落幕。虽然时间地点人物不一样,但他们的情节都差不多,而且没有多少对话,只是大段大段的独白好象我木屋外阴霾的天空一样抑郁着,颓废,消沉,乌云一样地累积着,滚动着,在这些文章里,我好象看见了自己。仿佛这些东西就是自己写的一般,不过我记不得自己写过这些东西了,如果我写过这些东西,那怎么会到然的搏客里来呢?如果我没有写过这些东西,那我干嘛这样熟悉?
我用了不少的虚拟货币向地下城的巫师白衣胜雪提问,据说他知道这世界每一个诡异的细节,事实上这世界有很多诡异的事情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关于升级出故障这事情,白衣是这样给我解释的:他说未来世界里不能容忍真实的感情存在,如果出现真实的感情,那么就会影响到程序的运行,就好象水面一样,你不打破它宁静的时候它就好象一面镜子那样平滑,但如果你动了真情,那么水面就会破碎开去,失去平衡,所有的回忆都会支离破碎,就算勉强拼凑起来也是面目不清的东西了,你能从一面破镜子里看见的自己只是千百个不同的自己,而且你无法区别谁是真实的自己,也许那全都是自己,也许那全都不是自己。
我向白衣说起自己的故事,我对他说起我忘记了一个女人,我和她曾经在未来世界里有过爱情,而且我们相爱已经很久,后来我们彼此都遗忘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在我们相爱的时候,程序没有变化,直到突然有一天她从我的生命中消失,而我也突然忘记她了,一个朋友对我说过,那是未来世界在升级时发生的故障。
白衣披在巨大头毡里的脸上闪着一对绿幽幽的眼睛,就在氤氲着白雾的坟墓地中,他放慢声音对我说,你的朋友对你说了假话,事实上不存在升级游戏会发生丢失记忆这件事情。
我觉得白衣说的话非常矛盾,不过我没有揭穿他。正当我要走开的时候,他问起我的职业来。我对他坦诚相告,说我是个网络写手,专门为人写故事的,那些人买了我的故事,然后在未来世界里去寻找自己的情节,小说商店的老板会把这些故事交给程序员,然后让这些故事顺理成章地发生。
白衣闪烁着绿油油的眼光问,你有没有为自己写过一篇小说?
我说有的,我为自己写了一篇名叫未来世界的小说,不过那只是个提纲,还没有写出来。
白衣微笑着在坟墓里漫步,他漂浮的黑袍和我衣袍一样的柔软,临着风,有着水一样的皱摺。
白衣问,有人看见过你这小说没有?
我说我不知道,因为在原来有个女子和我相爱,也许她知道我的事情,不过我已经忘记写作提纲的时间了。
白衣说,未来世界里的写手写出来的故事情节不会受程序左右,也就是说,在故事里的主角不会因为动情而影响到自己的程序,怕就怕的是,这故事对主角产生了强烈的影响,在这影响下动了感情一样会引发程序的崩溃。
白衣说,也许你失去回忆是因为有人将你的故事提纲交给了程序员,然后这故事就发生了,结果是:你在这故事里动了真情,于是你欲罢不能,就算这故事已经结局,你仍然不能自拨,所以后来你的程序就崩溃了。
我感到脑筋非常混乱,于是我就走开,在意念的作用下,我离开了地下城,来到那条2007年的欧洲大街,铮然的酒店已经易手他人,原来的酒店变成了卖麻醉药的商店,在未来世界里买卖麻醉药是不会犯罪的,在这世界里死去尚且可以活来,更何况一点麻醉药呢?
我要求系统搜索不染,可是不染不在线上,而且我给铮然发的短信也没有人回。沿着那条泥泞的大街,我抽着一支粗大的雪茄,来到小说商店,沿着那十多阶的楼梯,我敲响了商店的门,白发老头子看见我来就温暖地微笑,他的微笑让我想起死去多年的父亲。
我向老头子问起未来世界这稿子的事情。老头子回忆很久,后来想起了这件事情的端倪,老头子说,这稿子是原来2007酒店的老板娘交过来的,她想让这故事在一个叫狼的男人身上发生,为了让这个故事发生,她付了不少的钱。
老头子想了想说,其实你原来的故事大都是这老板娘买走的,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她告诉过我,让我不要讲给你听。
老头子看着呆若木鸡的我说,现在好了,她走了,这个事情我可以说给你听了,不过,那女子真的很有才华呢,那部小说写得真好啊,我真羡慕那个男人。
我在那个叫路人的酒店里喝得烂醉如泥,然后躺在泥泞满布的大街上四肢伸展,这时豪雨如注,灌进我的眼睛和嘴巴,我在几乎窒息的状态下高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不过这名字非常陌生,我非常奇怪,我不知道我是在故事中,或者是我在写作这个故事,或者是我被我自己的故事给安排了。
我在醉醺醺的状态中看见雨丝里的酒店,那酒店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好象媚惑的眼神,马车经过的时候溅起黄色的而略带腥味的泥水,我在混沌中看见自己在泥泞里变成了一个与路面同色的泥人。
若干年后,我站在自己的木屋里,对着木屋的墙壁,那上面就粘着未来世界的提纲,不过那些粘满墙壁的纸页已经剥落,泛着岁月的黄边脆弱不堪,就在我开始重新写作一篇小说的时候,我的门突然被风打开,一股风吹进来的时候,我墙壁上的纸页于是就纷纷扬扬地飞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