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那记忆,我忘记她了,我忘记那个在未来世界里和我相濡以沫的情人了,不过我知道她在的,就在这未来世界里,就在这虚构的地方,或者有一天我会遇见她的,不过她想不想得起来,那已经是另外的故事了。
这间木屋很小,可以放张床,放张桌子,然后放个火炉,就没了空间了。其实这里还真有床,有桌子,甚至还有壁炉。
自从来到未来世界,我就在这里写作,除了这里,还有几个地方也是常去的。然而在我的记忆丢失之后,我就没有去别的地方,在心里还隐隐有个念头,我认为她肯定会找到我的,不过这念头很微渺,好象一阵风般捉摸不定。好象这飞起来的稿纸一样捉摸不定,好象这沙沙的雨声一样捉摸不定。
觉得应该出去看一下的,来这里已经很多年了,但我从来没有走出去过。于是我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未来世界里我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头上有卷曲的头发,蔚蓝色的眼睛,修长的手指,这是早就设定好了的,就好象这木屋和灰蒙蒙的下雨天一样,什么都是事先设置好了的,修长的手指对一个写作的人是必不可少的,而蓝色眼睛和卷发只是为了混淆欧洲大街的路人视听。
走出木屋的时候,我又听见歌谣响起,不过这不是我要的音乐,系统在眼里提示,有人为我点歌。不过这人没有留下名字,心开始跳动,但后来慢慢地放松了节奏,我认为这只是升级中出现的故障,不必如此动心。更何况就算是那人知道我,却又不见我,那这又有什么意思。我在木屋外看见了萧索的天空,天空阴沉沉地堆叠着块状的乌云,那些云好象一张脸狰狞地望着我,我的衣袍在风中漂浮,那歌谣温柔地飘荡在远方,我负手而立,突然想到某个日子,我也是如此这般地站在木屋外,不过那时阳光明媚,有白马从我的面前飞驰,马上有个人正微笑着向我望来。一脸的明媚春光。
就算升级再发生什么错误都与我无关了,事实上我离开她以后,这未来世界就失去了意义。不仅是未来世界没有意义,就是现实世界也是没有意义的,譬如我最不想干的事情就是必须要从虚拟世界里醒过来,面对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世界,不得不面对必须的衣食住行。这是很尴尬很无可奈何的事。
回到欧洲大街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铮然没有开门,那小酒店的橱窗上悬挂着停业的纸牌,街边有男女在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漠然的表情。我凑近橱窗看了半天,里面只有微弱的蓝色灯光在闪,好象幽冥鬼火。
我走在大街上给然发讯息,系统在眼里显示,一叶铮然已经下线,而且她在系统上留言,她不在2007欧洲区开店了,请朋友们原谅。我觉得很是荒谬,仔细想来,然没有离开的理由。正在这时,不染的车停在我的面前,他对我招手,微笑,要我上他的车。
我非常惊讶这家伙的暴富,他在车上笑着对我说,这一切都是然然给他的,她走后什么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她把在未来世界这许多年的积蓄都给了不染,最后然让他告诉我,她很喜欢和我喝酒,如果有机会,她希望在另外一个地方遇见我,然后我们继续喝酒。
染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有点难看,不过他仍然努力坚持着微笑,一直到小说商店我下车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
不染对我说,然没有把未来世界当做一回事,她认为现实世界毕竟要现实得多,她说,人类的一切焦虑都源于肉体,同样,人类的一切愉悦也是源于肉体,未来世界太过虚无飘渺,让人越活越空虚,还不如在现实世界里焦虑的好。
然毕竟已经离开,所以我想对她说的话不可能对不染说,而且我也不准备对不染问她在现实世界里的联系方法。我们都是江湖之鱼,所以也必然要相忘于江湖,我喜欢这样恬淡地活着,无论是思念还是寂寞,我都觉得未来世界比现实世界好得太多。
离开小酒店,我就没有多少去处,在未来世界里,我喜欢的地方不多,而且朋友也不多,好象不染一样,我是通过然然认识,然后然然的消失又让我们的联系中断,他在虚拟世界里开着虚拟的车继续放浪形骸,而我注定得在自己孤独的世界里孤独地写自己的文字,这是我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活着的东西,离开这个,我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
小说商店里永远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子,每次去他要望我的文稿很久,才收下我的小说。他对我说,你是个可爱的孩子,你的文字和你的人一样可爱。
我对这样的赞美只是微笑,在灿烂的烛光里长者的白发如雪,他抚摩道林纸文稿的时候,眼睛里流过温暖的光。记得他曾经问过我,好孩子,你在那个世界是干什么的?
我缄默。我不想对任何人说起我的现实生活,有必要么?乏善可陈的现实总是让人不愉快,我之所以到未来世界,就想找到自己的壳,找到可以把自己躲进去的壳罢了。如果有人在未来世界里问起我的生活,我会视为无礼。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离开这条欧洲大街了,再好的稿子重复拿到一个地方卖也是会掉价的。所以我得给自己寻找新的机会,当然,我在内心还希望找到一个好象然一样的聊友,还希望找到在我记忆里破碎的那个女人,如果能够和她走在一条温暖的大街上,那该是多么的幸福啊。我沉浸在这样的幻觉里不能自拨。
我在系统里搜索最近一次系统升级的时间,结果让我非常吃惊,系统虽然在升级,但已经修正了原来我遭遇的那种变化,也就是说,系统再不可能发生升级过程中出现漏洞的事情。就是说,我在木屋里的门不是系统造成的缘故,这意思就是,有人已经撞进了我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