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爷你看,有位大哥哥躺在那儿……他在干什么哪?”孩子粉嘟嘟的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小手指向崖下的那一片树丛。
老人深邃的目光随着孙子的手指瞥向那个方向,突然颤栗了一下,拿起烟斗抽了两口,缓缓地吐出几缕轻烟,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早已经飞跑到前面去了,现在正好奇地盯着那个树丛中间那个古怪的陌生人。“爷爷!……这位哥哥睡着了,他身上没有衣服呢!他会不会冷呀?我们给他盖点东西吧……”
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荆棘丛,在孙子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孩子,莫要打搅他啦,这位大哥哥并不是睡着了……”
孩子听了这句,好奇的眼睛马上转向了爷爷,“那么……那么大哥哥在干什么呢?”
老人在树旁磕了磕烟灰,然后抬起头,望着眼前沉睡的年轻人。“他大概是去找一件东西去了,但是他走得太远、太累了,所以要停下来歇一歇,回回头,看看过去走过的路。”
“那么大哥哥找没找到他要得东西呢?”
“他大概已经找到了吧……这要看他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能不能看明白一切啦……”
老人抬头望了望高高的悬崖,望见了太阳斜射出的五色华光。“孩子,我们该回家了,天就要黑了。”
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老人也缓缓地向回走去。突然,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望了望那个孤独的影子。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呢?……”他摇摇头,转过身来,身影渐渐地融在了夕阳里面。
(一)
我站在那株高大的菩提树下,拈起脚下的一朵小花。新雨山的风吹过,在我手中把这朵梦幻一瓣一瓣地吹落,我身上白色的长袍开始飘动。
我的瞳仁依旧冷淡,山边的梧桐叶斜斜地飞落,划过眉梢,擦过我的剑鞘。
我的手已握紧。我的手指划过古铜色雕着龙纹的剑鞘时,我的心也仿佛在这剑鞘上。
“当这新雨山的太阳自西方升起的那一日,五色华光会划过你的身畔,你心爱的人会依偎在你的怀里,微笑着走向死亡的渊源……”大灵巫这样对我说。
大灵巫的话永远是对的,就像这高大的菩提树,永远不可撼动。这菩提树是一株神树,已在这儿屹立了两千余年。
“五色华光……”我神志恍惚,已近于呢喃。
也许这次,大灵巫会失算了吧。太阳是不会从西方升起的,永远不会的……永远也不会的……
(二)
我曾向大灵巫问起我的前世。大灵巫笑了,说:“你的前世是一个孤胆的侠客。”我追问下去时,大灵巫却摆了摆手。“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走向门口,在迈出最后一步的同时,一个声音从我耳畔响起,“这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
宿命?我不相信。
我宁愿相信自己的前世是一只美丽的新雨鸟,独自徘徊在新雨山上,展开翅膀扑击风雪,在羽毛间始终存留鲜花的味道。
新雨山下起了多年未见到过的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零,雕琢了大地一片纯洁无瑕的穆白。突然我的手一动,剑已经出鞘,一道紫气开始波逐这漫天的雪花。
忽然,剑身上耀眼的光芒中隐隐显现出一丝血色。我想起大灵巫说过的,这,终究是一把不祥之剑。但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尽的力量却一直深深吸引着我。魔剑的剑招已经开始,就断然无法停止。
我的身影在风雪间飞驰,剑终于停滞在那株菩提树上,剑气贯穿了整个树身。我拔出剑,就看到那刺出的剑洞瞬间就愈合了。
这本就是一株不死的菩提树。
脚下的梦幻花已经被雪淡淡地掩盖住了。
我矮身摘下一朵梦幻,轻轻取下一瓣,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很快香色就沁入了心脾,我也瞬间陷入了幻境。
我梦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青色的斗篷,笔直地站在雪地里,手中拿着一把剑。出人意料地,那把剑我异常的熟悉,霎那间剑身上涌现的光芒亮得刺眼——跟我的一模一样,那是不祥之剑!
惊异中,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拉着,我从梦境中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来。
“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做潮生的人么?”
我转过头,就看到了她,就在我回头的那一刻,身边的流水、雪声仿佛都已经静止,树木远山仿佛都幻化消逝。
我突然间怔住了,在这突如其来的美丽之前。
她焦迫地又问了一遍,我几乎没有反应,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跺了跺脚,咬了下嘴唇,转身走了。
她身傍流动着的新雨湖,突然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水花溅到我的脸上。
真美。
(三)
我走到新雨山的悬崖边上,驻足愿望,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突然太阳的光芒一闪,崖下一个奇怪的东西让我目光一颤。
我纵身跃起,在山崖上伸出的几根树枝上略一借力,几番如此,我就跳到了山崖下。远远向那个奇怪的东西望去,才惊异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
这一情景仿佛立即唤起了我脑海里残存的些许记忆,但是似乎已经年代久远,难以追忆了。
到底是什么人孤单地躺在这惨淡的天宇之下呢?我连忙走上前,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