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兵阵已经渐渐被压制下,那些凌乱的蒙古骑兵四下聚集起来,几万几万地奔涌过来,只是速度的缘故,似乎还不能及上,而这边的三千冲锋骑兵,虽然蒙古军队行兵之法护卫并不多,但经了强悍的冲锋速战,已经有许多人渐渐倒下来,剩下的,分明也受不了不少的伤,那战马,甚至那披风,甚至是铠甲,都变得越加鲜艳起来,在阳光下放出夺目的光彩来。
“二百丈。”林子扬笑了,他对了一旁的蒙哥,敲敲他的胸口,似乎是坚硬的物事,发出“嘟嘟”的金属响声,蒙哥于是也做了憨傻的一笑,“是时候了么?”
“放箭!”一声令下,从蒙军打帐里不知如何居然突现出许多长弓手,全做了汉人打扮,分明是沿路来投降的宋军士卒里挑选的精锐之士,一声令下,这近千射手齐集放箭,顿时前排的骑兵都倒下来,而后面的,兀自忍了疼痛和死亡,组成密集的护墙加力前进,只是宋马向来不及蒙马,受了惊吓速度分明已经慢下许多,后方追兵慢慢追赶上来。
骑马迎向敌阵的时候,叶风很奇怪自己并没有想起自己的妻子,他似乎只听到铃铛的声音,似乎只是在听那风的呼啸声。
多年前的那个秋日午后,他曾经那样被的声音所震撼,那个男孩用尽全身的力量抓住落马的朋友,而利箭与长枪随疯狂的战马插入他的双眼,于是他发出象风一样的吼叫,仿佛整个国家的痛苦都凝结在一处。
“对不起,”他默默地念了,他用长枪以及身躯护住冷京,一点一点靠近,只要到了百丈,便有希望了。可是血不断从他的铠甲里渗透出来,他们二人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在地上不到一会,便北后方的骑兵践踏而成肉泥。
“为了打宋天下冲啊!”他好像听到这样声音,回过头的瞬间,有利箭彷佛赢了风穿过他的额头,他看他的妻子站在城墙上最高处用了所有的力气嘶喊,那黄色的衣衫恰似不倒的旗帜鼓舞了士气,那些困顿在后方的宋兵纷纷愤起,一时间蒙军骑兵追赶的速度慢了下来。
“靠你了。”他挣扎在地上的时候,努力去抓那些飞奔而过的骑兵队伍,却不过是徒劳,听凭烈马的铁骑踏在他的身上,黑压压一片,那空挡里,他忽然看见城墙上还站了一个委顿的身影。
“一百丈。”
宋军的冲锋部队已经全部倒下了,那些蒙古骑兵回过头去,顿时战局大变,那些为了拖延蒙古军追赶速度而涌到前面的士卒首遭殃祸,没有了城池的依靠,更别提什么阵形,真的不过是被屠杀而已。看到这样的场景,林子扬纷纷地吼叫,“这就他们说的鬼话!”
话音未完,忽然有一道红光闪光他的脸庞。
“咳咳。”一口鲜血,好像是从某人的嘴里吐出,从身后喷到他的眼边。
林子扬慢慢地回转过头,他有几分害怕。
“还好先生。”那人剧烈地咳嗽,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给了我这个。”他从猛地一拔,精钢打造的铠甲居然顺势散落,那羽箭兀自颤动不已,而箭端带了一点鲜红,以及一个破碎的护心镜。
但血液分明已经沾染了他的一身,化作乌黑的红色。
“当年也是这样的情景吧。小心!”林子扬忽然想到什么,猛的抱住蒙哥,扑在地上,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箭呢?
那能穿万里云雾的箭呢?
那个人终于还是没能出现么?
不,不,不!
在那百丈之上的城墙上,有一个男子,徒手握了一只巨大的铁箭,曲身做弓,闻风而动。那人身上似乎混染了太多鲜血污浊,在阳光下化做一个巨大的黑点,看不清明。但是那箭,那迎了阳光发出璀璨光芒的利箭,在空中划出亮丽的颜色,有明艳的轨迹,引得那千万人忘却了生死格斗抬头去看,看它的逝灭。
许多年前,那个唤作黄凌的寂寞男子,双眼粘了许多的血液,在一阵混乱里,他徒手抓了箭用力甩出!
以心驭箭,以身为弓!
5末
后来,他们都死了,襄阳没有破,但是他们都死了。
蒙古遣使前往宋庭和谈,为武洲县令集结县民以辱国威之名杀之。又三年,蒙古终灭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