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扬一怔,“没,没什,么。”继而把头挽过去,看那骄傲站在一旁的叶风,漠然地抬起头看天,却似乎又偷偷一瞥回看自己,心下说不出的激动。
“我们一定会赢的,黄凌,我要告诉他们,我们是对的。”两人握了手,相对再无言语,只是微笑,携了手走下场去。而风吹佛他们的发髻,恰似标杆大旗,随了秋天狂烈的风咧咧做响,好不威风。
英雄少年,果然风采过人,英烈侯看着自己女儿的焦急神色,心头是略微的欣喜,“既然大家争执不定,不妨就以这兵阵来比试,取红旗即为胜者。”
再看那两方人马列了阵势,相互眺望,俱是雄武过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互相冲杀过去。马军阵中,那个唤做黄凌的异乡少年,初次批了这样厚实沉重的铠甲,额头满是大汗,却兀自强忍着握紧手中长弓,他偷偷地望了一眼那个着急的女孩,心想此生此世再也不能如此令她担忧啊。
“茵茵,我会保护你的,一生一世。”
许多年以后,当沈茔从叶风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终于想起当日牵挂了她,和她牵挂着并不只一个。杭城的温暖的晚风里,她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了这个完美的男子。
是啊,完美应对的男子。
我既然跟了他,便要从他一生一世,沈莹这样回答自己即将回京的父亲。
“可是,他要去死啊。”他的父亲伏下身来,似乎只是为了这样的对白,他对自己女儿的倔强过于了解,可是只等到了今天他才明白。
“生死不离。”沈莹回过头去,隐约有晶莹的水珠滴在地上,随了襄阳干涩的晚风,清冷散去,不知归向何方。
“是这样么?是这样么?”他的父亲在马上高声感叹,用手抓了那苍白的发,苦苦微笑,许久才平复下来,“那么当年,你原本,是不在意那个少年的失败么?”
沈莹愣在原地,往风吹回当年。
当年是怎样情景呢?
龙隐望向那二十万大军,齐整整地冲向宋兵阵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回想起那不堪不当年,他第一次自信的判断,在残酷的现实明前被撞得粉碎,连带那个人给他的信任。
“左翼后撤十步,右翼放箭。”黄凌冷静应对,说话间,便同林子扬放了三,四箭,齐齐落在那密集涌上的步兵阵中,只是这箭早已去了铁头,更兼步兵都批了重甲,是以竟丝毫不能阻挡。
“左翼后撤,左翼后撤。”转瞬间,马军却早已退到了整个校武场的护栏边,已然身陷死地了,必败无疑了。
而另一边,叶风本是见惯兵阵的人物,平日里又常从叔父习武,自然是威猛难当,只是一干人众蜂拥而上挨了不少箭,又痛又恼。如今眼见马军陷了死地,竟不去夺旗大吼着向他们冲来。
密密麻麻地竹枪虽然不能伤人,刺在轻装的骑射手身上却是万般疼痛,兼众人心恼林子扬和黄凌的主意,大抵的攻击都向他们二人而来,更是令人不堪。
“妈妈的,看我用箭射死他们。”林子扬火气怒涨,强自挡了枪林的疼痛,拔了了箭了来,却不意一杆长枪不偏不倚地正撞上他的马眼,惊地那马高架而起,凛冽而呼,直直要把他摔将下去。
“小心,小心啊。”分明有一个惊慌的声音在人群里,融化开来,成为一众的担忧。
“可是,你并没有死。”蒙哥瞥了一眼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心料是必胜的屠杀,不由揣想当年那个忍辱的少年,有怎样的心痛和绝望。
“是的,我不能死,我要告诉他们,他们错了。”林子扬换了一贯的神情,低下头,枯黄的草脉在他的脚下连亘向远方,那里唤做杭州,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今次的目标。
“可是那只是一次比试而已,而且你们的条件那么不利,”蒙哥觉得在子扬面前,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着急地劝告着,“放弃吧,那不过是一次比试而已。”
“我若放弃,你我便可以起兵回师么?”子扬抬起头对蒙哥略略一笑,一如那年在冰冷北塞的第一次会见,满是无奈与渴望。
“我,我,”蒙哥说不出话来,那风吹得他纠结的发凌乱散开,右脚重重踏在草地上,有绷断的感觉。
“何况,那场比试,改变了太多的命运,我又如何能忘怀呢?”子扬重新低下头,继而蹲下去,拨弄那些枯黄的草芽,“其实,我想还一个恩情。”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士卒惊恐地叫唤着,只见那宋军在被冲得散乱不堪之后,突然紧紧收缩,而枪兵阵从内里纠结而出,竟然把那二十万铁骑缠住了牢牢实实。
“他们始终赢不了。”蒙哥见了子扬欣喜若狂的神色,突然有几分嫉妒,“蒙古的男子,靠不单是马而已。”
“是的,但是,只要一刹那的空隙,就足以杀掉你,我了。哈哈,足够了”子扬换了龙隐那平素疯癫不堪的风格,手足相舞,全然不管自己谈及的是自己的死亡。
“我等到了。”子扬悠悠地笑着,然后,转了头去,细细地打量蒙哥,“不好意思。”却正迎上蒙哥宽厚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兄弟之情,同死之谊,何需言语。
说话间,已然有几千匹涂了鲜红颜料的战马,以风一般的速度向他们二人冲来,那马上的人们着了同样血色的披风,甚或各带了明脆的铃铛由远而近慢慢传来,不由令人回忆起那些童年的美丽风景。
“三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