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夜苦寒,而我们依旧在等待,等待一个唤做安的奇迹。
————题起
1.国危
大历三年,蒙古以二十万铁骑南下,一路无敌,直逼最后防线——重镇襄阳。
“他们会投降么?”金帐之中,蒙古军主帅蒙哥举着一杯马奶酒,细细地闻嗅随着南风飘散而来浓烈气息,“忽,忽”他轻轻地叹息,似乎受了这样豪迈的酒的引诱一般。“军师,他们会么?”
“会,又不会。”帐中的另一个人却分明是汉人的打扮,低着头,斜靠在地毯上,这样轻巧地回答,仿佛一切的情节都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蒙古好男儿二十万铁骑之下,岂有不破之城?”一杯劲酒灌入吼肠,在蒙哥胸腹之间来回浮荡,一声长长的叹,他放声大笑起来。
“是啊,所以他们不得不降。”那个男子竟然丝毫不把这主帅放在眼里,兀自悠闲地躺着,手指在腿上轻轻敲打,“江南是很美丽的地方呢。”忽然间他也开心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带着湿润江南口音,“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见惯了座下第一军师疯狂的行事,蒙哥倒也不见怪,“杭州的风光终于可以亲眼见识一番了。只是既然他们毫无胜算,那,他们为何不降呢?”
“不降者无非有三。”那人一时兴起,猛的坐将来起来,端是一张白净异常,玲珑玉透的笑脸,“其一者,民心也。大王,虽然纵横无敌,但南人对于异族终怀芥蒂,何况一路杀戮颇重,自然不得民心。”
蒙哥略一皱眉,“此事早在我预料之中,先生请继续。”
“其二者,在于将心。叶风一生好虚名,常以护国栋梁自居,是以,他不能降,更不敢降!”言罢,那男子又一次狂妄地大笑起来,身子顺着笑声来回摇摆,恰似风中的柳树一般俊俏,只是此刻他的表情却过于恐怖。
五月的阳光,斜陈了半年的霜气,隐约还是带了几分冰冷。好在,那些花树,以及贫贱的草芽是顾不得如此甚多的,他们只道春日已临,便拼了命地钻出土来,开了新枝,做了全新的衣裳,骄傲地批了,向着四下里或悠然,或急切而过人们卖力到展示着。
然则此时的杭州,也似乎被这样的恐怖情怀所恐惧,虽是一贯的风流却也有了些微不同。
蒙古结了二十万的大军已然攻到襄阳了,而此城一破,这半壁江南的大好风光便再也无能得见了。更令人恼火的是,朝廷据说虽是齐聚了许多兵士驻守前线,但毕竟这会是破天荒的二十万大军,援军迟迟不发似乎甚是奇怪。
于是很快便有消息说是因了朝廷无法挑选合适的大将的缘故。先前的时候,国主也曾以了一贯的实用精神,挑选了几个甚是干连的将领。然,很快便有消息,说守孝不尽礼的林越战死了,既而,娶了歌妓的黄护更是挟了那美貌的妻子投了敌,最后,终于连一贯为朝廷一品道德标榜的名相贾元道,也似乎曾经在祭祀时说过几句舞女的话,触了神灵的愤怒,于是连尸骨也不曾得还,失了消息。
如此看来,朝廷里虽是有了许多的名将,但似乎并不能用作援军的打将,这真是令人烦心的事情啊。
人们相互以了分外严肃的语气讨论着,朝中的风流韵事,各品大员在杭州的一贯风流向来是做了国人的标榜而流传坊间的,只是到了此刻,这些虽然令人羡慕不已的情事风流味,都不得不不做了各人相互打击对方人选的武器。如何才能挑选出一个合适的人呢?
于是杭州的各色茶馆里,甚或各样名流景地,连带那些平素一向莺莺燕燕女子们的闺房,都突兀地做了国事纵横,选贤拔能的朝堂。
每日里见面的第一句问候话常常便是,“你支持哪个人?”或者,“你觉得有谁比较合适么?”国史院的书记据说因了这事而格外在本朝天子的功绩上重重添了一笔,毕竟自从南迁以后依然少见这样激烈的民声了。
当然,对于襄阳,这样的民声是更加激烈的。
“降,还是,不降?”那个男人抬起头去望那无尽的苍天,手里摸砂着一个景泰的蓝瓷茶壶,凹凸有致的玉色雕琢,清秀喜人的茶香,在粗糙的大手里分明幻化出了别致的韵味。
“我们有的选择么?”襄阳守将叶风乃是新一辈中极为出色的人才,更兼为人谨慎,是以在军中和朝中都极佳的口碑,襄阳城的百姓更是把他作为令襄阳不倒的传奇看待。可是,正因如此,他才明白,此时的襄阳早已失却了哪怕稍做抵抗的资格。
“有啊。”那男子倒是全然不顾叶风在一旁焦急的神色,狎了一口清茶,等了许久,也只是这样胡乱到回答着。
“二十万啊,二十万啊,那些都是批了重铠甲的骑兵,什么城墙,什么枪阵,”叶风激动起来,近乎吼叫着说到,“我们拿什么挡啊。”说完,这个一贯沉稳的男人已然是狠抓额头一屁股瘫坐地上,“岳林,南山,都已经败了,襄阳再破,那我们大宋也。”
“此战关系重大,朝廷不日必定会有援军的吧。不如耐心坚守。”那男子惨白的胡上粘了几滴清亮的水珠,在阳光似乎做了别样的光耀。
“可是已经,一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一点也没有。”叶风狠命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真个全然不似一个好整以暇的大将,连日来的守城时对敌人的观察令这个男人绝望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