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急的立柱脚步,她不由得张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
这,是真的么?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黑的白的,素的花的,无数只猫,无数只荧光灿灿的绿眼睛,一团一团的毛茸茸,无数张小巧的,精致的,美丽的面孔,翻滚在一起,纠缠在一起,便如同是妖孽的一场聚会,环绕着山间那一扇小小的木门,无数只尖锐的利爪伸出去,仿佛是受到什么指挥一般,乱纷纷的挠上去。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单调的,干燥的,重迭的,一声一声,尖尖的利爪不停歇的落上去,一道一道的痕迹,门上裸露出洁白的木头的茬子,深深的,印下去,再印下去,木头的碎屑在风中飞扬,猫儿们仿佛是疯狂了一般,一个一个闭紧了嘴,空中只闻木头撕裂的钝响,沉默着更加地用力,再挠上去。
这猫,跟这门,有仇么?
七弦看得心惊胆战,远远的站在那里,便在这阳光明媚的早晨,觉得寒意一层一层从心底泛起。
蓦地,一个黑影自高处滚下,没等七弦看清是什么东西,就一下子湮没在重重迭迭的猫的族群里,顷刻之间已经不见,半空中突然响起猫的一声悲鸣,却是低沉的,婉转的,徘徊的,如同是凄凉的一声叹息,在这般诡异的情形之中,居然,让人的心头一酸。
当此时,东方一轮太阳如喷火蒸霞一般喷薄而出,驱散开整晚的阴霾,灿烂的升起,晨雾无声无息的四散开来,天地间一时空明通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宛如金箭,刺透了重重的蹉跎繁花,直直的射向那纠结在一起的猫群。
阳光如流水,一瞬间泼洒了整片的光明,几点残芒透过门缝,射过去成一条光明的通路,七弦只闻门后“哐啷”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开一地,朦朦胧胧的听见少年的叫声,却是含糊不清的,七弦心头一凛,不由得跨前一步。
是九天。
然而阳光照耀处,那些纠结在一起堵在门口的猫儿们似乎比之方才更加地疯狂,在一起低声的叫着,翻滚着,挣扎着,搅在了一处,仿佛是开了锅的一汪滚水,让人眼花缭乱,当真是无处下脚。
便在此时,半空中却又闻一声利叫,高亢入云,萦回在一处,这一声响起,状若疯狂的猫儿们好似听到了命令,慢慢地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收回了爪子,然后,一个一个,轻捷无声的跳落开去,一条一条小小的身影四散入蹉跎林间,终于隐没。
七弦猛地抬头。
高高的,血红的,蹉跎木的一枝上,雪白的细毛在晨风中微微的轻扬,那一只巨大的白猫据坐在那里,微微的眯细了一黑一蓝的一双眼睛,阳光给它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顾盼间威仪端方,俨然王者风范,在那里站起身子,抖一抖毛,优雅的转过身子,向着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窜入林间,终于不见。
她的心中觫然一惊——是怎样的眼神!
那样温柔的,惆怅的,饱含着爱恋的一眼,如同落花无声,轻盈委地,一丝一丝,俱是不舍与流连。
在人的眼睛中,她从未见过的深情,居然,在一只猫的眼睛里看见了。
比之于诡异,更叫人悲伤啊。
心中刹那的酸楚,宛如浊流,静悄悄的湮没她的心房,七弦不由得顺着它的眼睛方向看过去。
——就在猫儿们离去后,紧紧地靠着门口,阳光洒落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如同大水漫过的白地,一分一分的显现出来。
是什么?
你看那阳光灿烂,漫眼繁华,金色的光斑宛如跳动的花朵,盈盈的在风中轻轻的摇摆,温柔的笼罩着地上女体,那样璀璨而夺目的景致,仿佛是一幅优美的画。
居然,是一个女子。
她静静地卧在地上,身材玲珑修长,皮肤洁白,光润晶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风里轻摆,宛如一幅上佳的锦缎,轻盈的遮蔽了她的身子,然而七弦看得见,就在她那裸露的腿脚和四肢上,细细密密的,一痕一痕的,纤细的,绵密的,殷红的,都是细细小小的血口子。
医生的天性使然,七弦不由得凑过去,细细的查看——是猫的爪印,那些优雅的,精灵的生物,用它们的细细的小小的爪子,在这美丽的少女身上,留下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伤口,几乎是遍体鳞伤,然而看去,那些艳丽的血花绽放在那金蜜色的肌肤上,却是一种异样的鲜艳。
多么残酷的美丽!
便在此时,被猫挠得支离破碎的木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一双深黑色的窄口布鞋静悄悄地出现在门口,七弦心中一动,认得是中州士子一度流行的式样,连忙抬起头来,一寸一寸地往上面看去,只见淡淡的青衫飘摇,黑发如丝缎一般在削薄的肩膀上无声无息的摇摆,再往上,便是一张苍白的面孔,清俊的男子静悄悄的立在那里,那一个瞬间里,七弦只觉得云淡风轻,仿佛是看见天边的一朵流云,飘飘荡荡地到了眼前。
那男子就静静地俯下身来,面上没有一丝的波动,平静若水,轻轻的拨开七弦正要给女子包扎的手,温柔的抱起受伤的女子,静静地走回去了。
那样温柔的男子,周身却发散出一种疏离的气息,来去无声,宛如浮云,来了又走,终不肯在人间,留下一抹的痕迹。
笔下营造出一个诡异绮丽的世界的紫山先生,会是这般模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