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生,中州人氏,妻子逝后心情郁郁,离家漫游四海,至西疆,心喜此处风物,遂隐于山。
暮夜月明,生挑灯夜读,有“仰天雪绿平水珠,巧灼新煎茶。”之语,心下恻然,抚掌叹息,追忆亡妻音容,于心有戚戚焉,忽闻窗外剥啄有声,绵密不绝,遂提灯出门,见月凉如水,树影憧憧,下有微光两点,碧若萤火,近视之,乃一猫,毛色黝黑,呜咽有声,爪上血痕宛然。
生悯之,袖之入怀,给以创药,置于榻上,遂眠。
翌日晨起,见一少女,娟娟静好,垂目于前,生奇之,问曰,“姑娘何来?”
答,“先生袖我也。”
生心下洞然,乃猫也,近视之,温婉秀丽,双瞳剪水,晕生双颊,生大骇,盖其容颜与亡妻俨然,不差分毫,复喜,以之为天意,遂以亡妻名之。
女性温柔,伴生读书,夤夜不眠,生笑言,“古人虽有‘红袖添香’,终不及我‘红袖挑灯’矣!”
女来数月,春日至,一日天气晴好,生与之结伴出行,见山上多生新木,枝干洁白,宛然如玉,甚奇之,俯而视之,忽闻女惊呼出声,抖若筛糠,生急转头,见一白影,矫捷若电,穿林而入,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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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视斋志异●夜挑灯(未完)》
夜凉如水,明月皎洁,映照着莽莽苍苍的林木,宛似暗黑的剪影,一重一重,蜿蜒着向远方。
两个小小的身影跋涉在陡峭的山路上。
烟视山不高,为土陵,山上多生蹉跎木,这种别处非常之少见的植物,有着净白坚硬的枝干,敲之“铮铮”然,每至春上,花开烂漫,一丛一丛满山遍野,殷红艳丽,却是有花无叶,宛似嶙峋的白骨上泼开的淋漓鲜血,有一种放肆而诡异的美丽。
如今,正是春季。
月光下,唯见蹉跎树上一片暗红,迭影憧憧,间或有洁白的枝干惑人眼目,一阵风吹过,满树的繁花“簌簌”落下一地的残红,殷红的一片瞬时间弥漫了整个山路,极目望去仿佛血海,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那个子小的抬起一条腿,却终于迈不下去,情不自禁的揽住身边人的胳膊,微微的向后缩了缩,小声地说,“七姐,我——好冷——”
微微一笑,七弦拍了拍九天的头,“还不是你非要夜里上山的,非要亲眼看一看吟游诗人口中的烟视山夜景,如今,可是都看见了——现在知道害怕了。”
给这几句话一说,小小的少年马上挺起了胸脯,昂起了小小的头,撇着嘴说,“嘁,谁怕?这算什么,《烟视斋志异》我都看过,——人家是冷了,刚刚在山下的时候说要加件衣服的,七姐又说不用------?”
看着少年逞强的样子,七弦微微一笑,却没有作声,轻轻的牵起九天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那样一地的,春日的残瓣,厚厚的一层,直直的铺开,蔓延在山路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踩上去绵软如毯,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是暗夜里无声无息的饮泣,一路行来一路哭。
情不自禁的握紧了七弦的手,九天转动着小小的头颅,张大了漆黑的墨眼,在黑洞洞的林间拼命的张望。
然而,除了风声与花朵,什么也没有。
突地,“喵------呜------”,尖厉的两声猫鸣拔地而起,仿佛是一柄尖厉的剑刺破了寂静的夜空,如同裂帛一般的锐响,划得人的耳膜生疼。
跟着猫叫声一起到来的,是一双锋利的爪,九天只来得及抬头,就看见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暗夜里炯炯的闪耀着光芒,一只体型优雅的黑猫,如同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迅捷无比的对着他扑了过来,两只利爪在月色下闪着莹莹的寒光,对着他的眼睛,直直的挖了下来。
又稳,又准,又狠。
那一个刹那之间,猝不及防,仿佛是电光火石,九天瞪大了双眼,尖叫出声,却忘记了躲避,七弦急中生智,飞快地摘下头上的斗笠,挡在那一双利爪前面,堪堪保住了九天的眼睛。
猫爪如急电,一击不中,迅速抽回,然而十指尖尖仿佛银钩,已经在瞬时间在斗笠上抽出几条筚草,顺带着在七弦的手臂上添了五道长长的爪印,灵活的身子在半空中轻巧后折,优雅的落在了地面上。
猫儿落地,微微的抖了抖身上的毛,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又缱锩的伸了个懒腰,一双碧莹莹的眼睛,却一直一眨不眨的,定定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是怎样的一双猫眼——那样晶莹的,碧绿的,带着股满不在乎的劲,眼眸深处似乎有微波荡了一荡,九天的身子不由得一颤,喃喃地说,“七姐,你看,它笑了,它笑了-------”
无声无息的把少年护在怀抱里,七弦静静的握紧袖中的一包金针,声音依旧清朗明定,不带一丝的颤抖,“莫怕,九天,这就是一只猫,没什么好怕的。”
——是的,只是一只猫,没什么好怕的。
然而,这里却是烟视山。
烟视媚行。
只要是西疆大陆上的人,恐怕是没有不晓得这里的吧。
越至,思无名,永冬,楼兰,鬼洞,嘉南------这遍布于西疆大陆上大大小小的城邦国家,甚至是隔着一道无涯的空颜海的中州大晔王朝,只要是有吟游诗人的七弦琴声飘荡的地方,那么,就必然会提到烟视山。
烟视山上烟视斋,烟视斋里说鬼怪。
烟视斋斋主紫山先生,来历却是个谜,有人说是渡过一道空颜海过来的中州人,有人说是天镜湖底的幻月族人,更有甚者,说紫山先生本是囚犯,在本土杀人越货,来到烟视山躲避的,当真是众说纷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