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本子一旦落在别人手里,将成为我谋杀整个H家族和A教授家族的直接罪证。M大所在的州没有死刑,但足够判我几百年的。
不知有多少个夜晚,那种疑惑与不安折磨得我彻夜难眠。但很多年过去,那些往事早已被大多数人淡忘,我也开始放下心来。或许是我太神经质了,太怕那个本子没有被销毁,以至于对自己造成了强烈的心理暗示。其实,即使我真的留下了那个笔记本,它也不会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很快就会在某次大扫除中被扔进垃圾桶。
或许,真的不必如此担惊受怕。
(八)
僵持了大约半小时后,我合上实验记录本:“好吧,我听你们的。不过,先告诉我,这个本子是从哪里来的?”
“一定要问?”U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点头。
“真相对你没有好处,但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这个本子这些年一直被一位姓G的先生精心收藏着。但这回,他大约是觉得我们开的价比较合理,就出手了。他同时向我们保证,需要的时候他愿意作为证人出面。”
哦。难怪他前两天突然给我打电话,原来是探探我的口气。
没什么。我只是稍稍有一点感到意外,一点而已。不是有句话说“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么?
这辈子,我只有过一个知己,一个挚友。很巧,他也姓G。
这辈子,我只谋杀过一个人,未遂。很不巧,他也姓G。
抛开记录本的问题,我还有另一个疑惑:这帮人如此处心积虑,难道就为了让我做那份毒药?虽然我的小店在这方面国际领先,但像这么一个并不复杂的任务,也不一定非我不可。
好在那个U实在婆婆妈妈的紧,不等我问就都说了出来:“其实,我找你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想看看你,看看你受良心谴责的痛苦、被别人要挟的窘迫。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心狠手辣,毒如蛇蝎。”
“你言重了。我那次也是失手。”我疲倦地辩解,自己却也惘然起来。这么多年来心如铁石,经手的毒药差不多能毒死半个地球的人,心中都不曾起一丝波澜。而这次,一个小区的人多则多矣,却不见得能有如许的震慑力,竟让我一念之差栽在这帮鸟人手里。
难道只因为那天晚上的那个梦,a对我多说了一句话:“杀那么多的人”?
“你以为别人会信你那一套谎言,什么委托人,什么服装加工,什么商业竞争……其实,你杀死整个H家族,不过是为了给小C陪葬。当公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起震惊世界的家族连环死亡谜案时,自然没有人再会为一两个大学生的死而大惊小怪。这其实也是我,也是你,惯用的伎俩。”U的声音略有些激动,“还有,如果你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别人毒死,你会知道,说什么样的话都不算‘言重’。”
我不易察觉地笑了笑,看来G还是把我当朋友的,他没有告诉U全部真相。H家族的确是我用来转移外界注意力的烟幕,但我的目标原本是G。A教授死后,在竞争实验室新老板的角斗场上,只有G值得我费心去对付。至于小C那个白痴,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我做毒药的技术炉火纯青,只是低估了他的心计。我万没有想到,从官方数据库里获得的G的基因档案竟会被调包。
“你刚才说最爱的人?你也喜欢a?”那个瞬间我又感到a的长发从脸颊上拂过,如千把利刃。
“不。是小C。”
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氧化钙。恶心。
那么现在,只好听由他们摆布了。我颓然地站起来,不小心带倒了椅子。房间狭小,椅子一倒又砸在墙角一个试剂瓶上,瓶子碎了。
还好,试剂瓶是空的,打扫起来倒也容易。
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九)
二十秒后,我微笑地看着我的两位顾客静静地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们不会再醒来。那瓶子里充入了无色无味的气体,剧毒。
我恨同性恋。就凭这个,也不能让他们如此得意。
但我不会中毒。
我经手的毒药成千上万,自己从来没有过闪失。这,其实是我在毒药界独领风骚十多年的主要原因。
而我的竞争者们,几乎都死在了自己手中。
为什么?呵呵,其实很简单:世上最毒的毒药,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