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镇佚事之十三
诊 病
山和山之间连着一个太平镇。太平镇靠山,靠山镇上的百姓就要吃山,所以太平镇自古就多猎人,一把枪背了上山去,却不装子弹,山上是有着狐的,人远远地见了,就把嘴里嚼的一个枣核吐出来,放到枪里去,“砰”的一声就打进了狐的眼睛了,这狐偏就不死,还回过头来用另一只眼看,人也就死死地盯着,因为只要有一点胆怯,据说就要被狐勾了魂去的,这样的过了一会儿,狐就一下子委在了雪地里,人便可以得到完整地一张狐皮了。
后来政府没收了枪只,太平镇上打猎的人就渐少起来。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人们更不必再以打猎谋生计,太平镇里再没猎人了,唯一还业余从事着这工作的,是镇里的赤脚医生张某。
太平镇是太偏僻,偏僻得连家像样的医院也没有,村人有了病,就都到张某这里打针、开药,照例张某是要赚些钱的,可他偏不能安心的座堂。偶有了一点闲暇,就要遛上山去,张某是没有猎枪的,他却常自称是祖传的技艺,只一根铁丝套,便网来了兔子、山鸡,甚至于狐,亦可谓之神奇了。
这一年还只是初冬,忽然就一场大雪,太平镇上也就“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了。张某早早就上了山,人踪不至,走兽的脚踩偏在雪面上清晰起来,张某相定了路线,下了套子,自信定有收获了。翌日清晨张某正待出发,偏就来了几个病人,只好一一救治,此去彼来,待治完病人,已是近中午了。张某匆匆赶上山去,就发现自己下的套子早已不见,看雪地上点点殷红血迹,有若梅花落瓣,一遛脚印伸向远处,看样子像狐。张某大是兴奋,踏迹觅踪,许久却一无所获。禁不住骂声晦气。天冷雪大,两脚就灌得满满的,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早有些麻木了,不得已又急急往家赶。
傍晚的时候,天又开始淅淅沥沥飘起雪花,张某刚刚缓过劲来,一个人座在屋里生闷气,便有人敲门,张某哼了一声“进”。就有一位美妇潸潸地进来了。张某的眼前“忽”地一亮,这女子绝没半点山里人模样,一张脸红白粉嫩,两只眼看一看,便飘起许多狐媚的态势来,张某正想这镇上谁家有这样齐整的女子,那美妇偏就卷起了裤管,说“先生看看我这脚,今天扭了脚脖子呢”,那一截小腿就伸出来,白的像葱、像藕,张某的一颗心便酥了,直到眼睛扫到了女子脚脖上那一圈青时,才“咯噔”的一下,那分明是被什么勒过的痕迹,这女子莫非是在自己套中跑掉的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