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2月14日,马年的最后一天,羊年的除夕。且不管在远离中国的阿拉伯海湾,科威特的油田烈火熊熊,伊拉克的“飞毛腿”和美国的“爱国者”号在空中频繁地对打,我们这儿的年还是照样过,而且还要过得好,过得祥和、热闹、红火。
谢老的夫人连日来忙于采购,年货已经备齐。海参、鱿鱼已经提前发好了,鱼翅已经早早地炖上了;鸡和鱼都是活的,养在那儿,等待宰杀;肉是到屠宰厂买的鲜货,冻肉一律不要。当然还有应时蔬菜、蘑菇冬笋,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单等除夕之夜开宴,一连吃上它五天。全家老小的后勤总司令,如今处于极度疲劳而又极度兴奋的临战状态。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兴冲冲地携了娃娃来,借此良机不投资净赢利地搜刮一通。娃娃们尤其兴奋,如今的“压岁钱”价码越来越高,已非灯笼气球或者几块钱就可以打发的,他们的目标是“任天堂”、“小天才”,一帮子小将以“魂斗罗”的气概向老祖宗杀将过来……
“好,好,爷爷尽量满足你们!”胖胖的谢老坐在书房里的安乐椅上,用短而粗的手指梳扰着自己硕大的脑袋后边一圈儿稀疏的白发,对绕膝的外孙内孙有求必应,但也提出了一个并不难做到的交换条件,“看你们谁先跑到楼下把爷爷的报纸和信件取来?我这儿重重地有赏!”
“我去,我去!”娃娃们争先恐后地跑了,如同百米赛跑夺魁。
谢老慈祥地笑了,他等待着他们归来。
谢老今天的心情还算是挺好的,尽管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谢老在位的时候,最怕的是过年。那时候他是省文化厅的厅长,决没有现在这么清闲,大年三十还能待在家里,居家团聚、含饴弄孙。
当年的此刻,他恐怕是在剧场的排练厅里。准备春节上演的戏,从剧本开始他就得把关,政治上不能出纸漏,艺术上还要精益求精。一遍一遍地排练,一句句地修改,改得编、导、演、服、化、道人困马乏,老厅长心力交瘁,到最后还是一百个不放心。
当年的此刻,他也许是在电视台的演播厅里。一年一度的文艺晚会,不但要在省内播,还要送中央台,如同和兄弟省“打擂”,要打出新水平、高水平,全省的荣辱在此一举。节目当然也是他审了又审、改了又改的,但还要千叮咛万嘱咐:直播时,临场发挥不许走板,机器不许出故障,多机拍摄、现场切换不许“穿帮”,字幕不许出错别字……老厅长把心都操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