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老就势接过对方踢过来的球,答道,“萧老啊,我们做学问的人,都对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没有什么兴趣。我以往每次去,也只是为了借此和一些久违的老朋友见见面而已。这次……既然您不去,我也就免了吧!”
潇洒得很。
那边儿,老中医好似吃了一颗药典上没有的定心丸,颇为感动地说:“那好,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啊!”好像“省宴”少一个人就是对他的一份支持。
电话挂上了。谢老的厚嘴唇中龇出了一丝冷笑,那冷笑把萧老戳了个透,却也直刺他自己的后背。
沉默有顷,他还是拨通了刚才占线的韩老家的电话。
“喔,谢老啊!”是韩老的声音,可见他还没有离家赴宴,“本来想待会儿在宴会上给您拜年,现在就提前拜吧!”
谢老听得一愣。那位说得那么肯定,一定是收到请柬了。可惜待会儿见不着了!于是赶忙说,好像突然想到似的:“噢?电话拜年倒是个创造,快节奏、高效率,符合时代潮流嘛,值得提倡!哎,韩老啊,既然拜过年了,待会儿的宴会我就不去了!刚才听萧老说,他也不想去!”
现在球又踢给第三个人,看他如何反应。
“噢?”对方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叹,“唉!其实呢,我早就觉得,这种劳民伤财、费时费力、尽说废话、毫无实效的形式主义宴会没有意思,你们都不去,那我还去干什么?算了算了!”
放下了电话,谢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晚的“省宴”,他至少有两个不去的垫背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取得一致行动!鬼知道那两位收到了请柬没有,说不定是同病相怜!人的心理是需要平衡的,现在,他得到平衡了。要不去大家不去,将来谁也别取笑谁!
天已经完全黑定了。夫人走进书房,看见老头子还坐在这里,颇为吃惊:“咦,你怎么还没走?宴会要晚了!”
“不去了,不去了!”谢老从安乐椅上挺立起来,颇有些昂扬之态,“那一杯清茶喝个什么劲儿?老子今天不吃‘省宴’吃家宴!”
“啊?!”夫人倒感到意外,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呢!
在一阵爆竹声中,客厅里的家宴已经摆设停当,谢老夫妇和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内孙外孙合家团聚,团团坐定,看着电视,共度除夕。八点整,省电视台将转播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在此之前,播出本省新闻。
谢老极力做出慈祥而亲切的笑容,他要让全家感到,他这个大人物放弃了“省宴”来和家人团聚,是做出很大牺牲的,是充分照顾到老伴和孩子们的感情的,是非常难得的,他们都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时间到了,本省新闻开始了。谢老突然感到不安,他实在不愿意看到那没有他参加的“省宴”,并且担心刚才约好不去的两位一旦其中有诈,反悔了,那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