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九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啃手里的肉。
“飞影,我求你件事。”过了半晌,舒九犹豫道。
“是关于那个孩子的吧?”飞影淡漠的眼神却仿佛看穿了他,不置可否,片刻才道,“以前的你不会用这种语气与人说话,现在的你真的已经不象一名杀手了。一个孩子能让你有这么大的改变,她对你,真的如此重要?”
“恩。”舒九珍而重之地点了点头,“我命在旦夕间,一旦我死了,你就帮我照顾她吧?”
“放你妈的屁!”飞影突然暴跳起来,“我跟她素昧平生,凭什么为了她去挡刀子挡剑?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莫名其妙么?”
“我……”舒九似乎也觉得这个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你死了的话,也没有人会保护她,颜隐痕想利用她,白命权、甚至更多的人想杀死她。所以,想保护她的话你就自己好好活下去。”飞影一袭话说下来,语气依旧不带丝毫温度。
“我明白了。”舒九被他骂得清醒了几分,冲他粲然一笑,秋夜凉风和煦如春。
当下两人再无话,将野味分食干净,就地休憩一番养足精神后决定先回怜云山庄。
夤夜,午时三刻,是怜云山庄侍卫换岗的时候,舒九和飞影趁着夜色潜迹藏行,撂倒几人,混了进去,身法动作毫无二致。
山庄虽大,两人却再熟悉不过,到处都感觉不到有千阑的气息,那么……她一定是在某个结界里面!
“怎么回事?”在脚刚踏入地牢的结界时舒九与飞影都察觉出了异样,相顾无言,互相点头示意,谨慎而入。
腥臭熏天,遍地哀号,血泪相和流,面不改色地看着淌到自己脚边的温热血液,两人都只是将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那些侍卫四肢抽搐,面容扭曲得有些狰狞,双眸泛着红光,唇边淌着涎液。难道是有人先他们一步进入这里?但凭他们的敏感居然也没有察觉有其他人的气息。
孩童清脆的哭声在满耳凄厉的哀号中显得诡异,舒九皱了皱眉,踏上前去,却被飞影拉一把:“小心有诈。”
“我理会得。”舒九看似闲庭信步,却已经用他精妙的步法避开了躺卧在地上的那些呻吟的人,和他们所有可能的攻击。飞影不甘示弱,纵身跟上。
舒九一脚踹开面前的铁门,扬声道:“千阑?”
千阑瑟缩在角落里,在颜隐痕的身后。而在颜隐痕的身前,则是几是名精壮的侍卫,还有……绯夜。
“哈哈,舒九,看到这一幕,是不是有心痛的感觉呢?”颜隐痕残忍地笑。
“他们……都是被你……?”舒九震惊了,呆在当场。飞影一巴掌将他打醒,“你早该料想他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奇怪。”
“哦?飞影,我倒是一直小看你了。”颜隐痕讥诮,眼神转过来,继续看着舒九,“不过你可不要误会,这些可都是你的千阑的杰作,我只是帮她找些材料而已。”
“绯夜,他说的是真的么?”舒九毕竟是舒九,乍逢惊变的那刻过去,还是镇定了下来。
“舒公子,若我说是,你可愿意相信?”绯夜娇声谈吐,瞥了瞥地上的横尸。
“看来你完全不明白状况嘛。”颜隐痕眯着眼,看似极有风度,“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这小家伙就是嗜血而生,据说,体内若是被混入了她的血液,可是会变的和她一样嗜血,同时,战斗力也会成倍提升。所以我就来证实了这个传说,舒九,你说,现在,你还是这些人的对手么?”
“那么之前那些人,全都是你的牺牲品么?”舒九有些咬牙切齿。
“我是怎么会培养出你这么一个呆头鹅?拼杀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是不明白强者为尊的道理?那些低等的生物,自然要被淘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颜隐痕气定神闲,最后一个字说完,才喝了一声,“上。!”
“光这些人,是不够看的。”一直默不作声的飞影怒喝一声,拔刀而上,“夺魂刀”刀刃上有种凄艳的红色,光芒似血,迎颜隐痕砍去,却听一阵环佩般的清脆声响扩成了龙吟。颜隐痕周遭的侍卫已经替他挡下了飞影的猛烈攻击。
“蠢材,滚开,他一直在利用你们你们不知道么?”飞影气急,真不知道这帮人脑子怎么长的。
“没用的,你说的什么他们全部都听不见。”颜隐痕冷笑着看被逼得手忙脚乱的飞影,一脸高枕无忧的安然。
“你该死!”好在飞影的恻隐之心早被磨灭得残破不堪,知道实情之后挥刀一通乱砍,颇有十步杀一人之势 ,却发现那些人的身手比过去快了许多,连他也有些吃力:“阿九,你还不动手,想让颜隐痕逼千阑害死更多人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舒九笛音冲天而起,突破结界,直干云霄,熊熊烈火引燃了结界中稀薄的空气,看着朝自己扑来的人,舒九眼眸澄澈如九月清湛的天空,审视了一下情况后缓缓闭上,低微的声音仿佛是梦呓:“亲手杀了你们,却不想看见。就当我掩耳盗铃吧。”
绯夜紧盯着他的脸,突然觉得这具躯壳下装载的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悲天悯人的懦弱,这样的人,就算被命运选召,也不可能穿越生命最极限的黑暗,成为世界的主宰。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悲哀。
笛音穿云裂石,烈火流淌如浆,洪水般滔天泛起,一发不可遏制,只要身上沾上丁点火星,立刻就被大团火瓣吞没,一阵毕剥的声响过后就是一堆灰飞湮灭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