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斜阳褪去，舒九静默地将零星星光聚在眼底，唇角线条坚毅，拉着千阑柔嫩的小手离开已经成了废墟的乡镇，他穿越一路杀伐，在月光下与魔鬼共舞，半生骄傲，以为天下独步不过如此，此时才知道，原来要寻找一片立足之地，却是如此艰难。

　　河中流水波光粼粼，银鱼游动，应和着纷繁细碎的星光，似是蒙了一层轻纱，河边低矮树丛里营火微芒流溢在空中，萦绕在两人周围，舒九见千阑看得高兴，也停了下来：“千阑饿了吧？叔叔去抓些鱼来。”

　　舒九叮嘱她几句，自己高挽了衣裤袖脚，大步踏入水中，水刚没过膝盖和伸出的手肘，舒九的脸色就变了——九月的水，不会这么凉得刺骨！难道——是他？舒九皱眉看在一边追着营火虫的千阑，转身欲走，却发现手脚都已经无法动弹，只在那么一瞬间，水已成冰。

　　“千阑，待在那里不要动！”当务之急舒九拼命挣扎，冰却未被他撼动分毫，他只能大喊。

　　“哈哈，想不到舒九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屹立于冰之上，身着黑衣的男子大剌剌地在舒九面前耀武扬威。

　　因为用的是冰气，方才才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虎落平阳被犬欺。舒九目光如刀子刮在那人身上：“冰帝，没想到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你手使得出来，我都为与你齐名而丢脸。”

　　“你闭嘴。”冰帝冷俊的目光仿佛被舒九引着了火，“你这种鬼鬼祟祟做杀手的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是么？你见过我偷袭人么？”虽然身处险境，舒九依然气度从容。

　　冰帝瞠目结舌，确实，舒九素来都是杀手中最古怪的一个，每次都一定要和敌人一对一地单挑，不过在冰帝眼中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命清高，呆了半晌，他才癫狂般咆哮：“人人嘴上都说着你我并称黑道第一，可是所有人心里都在说我比不上你！我们从小接受一样的训练，你选择了用火我就用冰，我甚至比你更刻苦，凭什么我就比你差？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倾注在你身上？凭什么每次完成任务大家都愿意和你一起去？只要杀了你我就能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才是真正的第一。”

　　“冰帝，第一的虚名就对你那么重要么？”舒九叹息道，尽管杀手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情，他却也没想过昔日朝夕相处的同伴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自己触手可及的东西你当然不觉得重要了，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冰帝手中已经结起了严霜，舒九眼神紧了紧，手脚还是在冰层之下，难以自拔。

　　“受死吧！”冰帝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旷野，显得凄厉骇人。

　　舒九听得心中一颤，没想到一个人的嫉妒可以猛烈如斯，对着迎面而来的冰凌，舒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轻巧避开。

　　“你可以动？”冰帝诧异，手中冰剑丝毫没有减缓攻势。

　　“自然是可以的。”舒九的语气平淡如水，冰帝真以为他第一的名头是欺世盗名么，风舞焰即使不要笛子同样可以使，“住手吧，我不想为了这种事浪费力气。”

　　“你天真！”这话无疑激怒了冰帝，他苦心孤诣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与他的一战，可是他居然说这是浪费力气？看不起他么？冰帝飘身而出，以手中严霜笼出一层结界将千阑罩入其中，笑容邪异，“这个孩子，是你的软肋吧？如果压上她的性命，你肯不肯与我一战呢？”

　　隔着薄薄冰雾，舒九能看到千阑趴在冰层上巴望着自己，知道冰帝言之必行，只得从衣襟里掏出那管短笛：“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打败我啊。”

　　“少罗嗦！”冰帝飞身而起，双手微张，身体两侧平地起波澜，两股白色旋风卷起尘沙，在空中绞在一起，如沧海龙啸般朝舒九咬来。舒九一甩衣袖，清冽火焰喷薄而出，堪堪与袭来风劲碰撞，两股无可匹敌的劲道纠缠在一起，声如鬼哭，眨眼间湮没无痕。

　　舒九在第二波冰雪来临之前吹响了笛音，脆声宛如从高高云端蜿蜒而下，河中又开始出现流水声，却是河面冰层支离破碎，流水与融冰彼此碰撞，冰帝眼眸深邃，喝了一声“起”，便见水中无数浮冰鱼跃而起，凌空袭向舒九。

　　舒九提一口气，笛音突然无比刺耳，空中冰块停驻原地，不能近他分毫，冰帝再一加力，那些冰块碎成无数飞屑，片片飞散开来，如万千落梅，轻灵美艳。

　　冰帝双手合十，幽蓝的光芒从逐渐分开的手掌中窜出，是一柄凝气而成的冰剑！

　　“冰魔一族失传的冰剑都被你练成了。”舒九赞叹道。

　　“不然怎么与你相抗衡。”冰帝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得意的颜色，双瞳只是紧紧锁在舒九的短笛上，片刻未曾离开。

　　两人相距几丈远，舒九依然清晰地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气，冰帝将手中冰剑直刺过来，就那么直直地一剑，毫无精妙可言，舒九亦引了一团焰火挡在身前，针尖对麦芒地迎了下来，那团火却化不了剑上的寒气，冰剑将火焰一分为二，朝舒九面门刺将过来，舒九没料到冰帝冰气有如此厉害，只得闪身避过，凌厉的剑气却在他脸上拉出一条血痕。

　　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舒九用手揩了把创口，复又吹响了笛音。

　　笛音响时，风起云落，星光仿佛在叶面上舞蹈，水浪翻涌，游鱼欢跃，舒九面前呈现一片火的海洋，团团火种簇拥着，刹那间如花朵盛开，若不是身上灼烧的痛楚，冰帝还真以为身处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