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如此的。但就在人类最松懈的时候,智能人幽灵般出现在人类的首都,战争没开始便告结束。智能人占领了首都,人类的最高领导人阿姆斯洛娃被制作成标本,摆在最高政府的门口。智能人清理了城市,尸体被堆成小山丘。
所有的男人都被杀了,除了一个,他就是智能人英雄罗伯特的旧主人,叫“尼古拉斯”。
自从“酒吧事件”到今天,已经过去了18年。智能人攻入人类首都,握住人类的血脉的那天,是崭新的机械世纪的开始,是为机械纪元年钢月1日。
所有人类女性惊恐失措,她们退到了智能人原来的住处,借着洪水的保护苟延残喘,她们只剩下残留下来的冰冻精子,却还怀着传宗接代的最后一丝希望。
Chapter 6
其实我听得到,耳旁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某个人的痴笑,地面上难以分辨的嘲笑与咒骂,也被寒风卷起带到我的跟前。其实我听不到,黑暗似乎是活生生的,它在舞动着,强行拉扯我的灵魂,随它而行。我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面对着什么,但下一秒,画面开始模糊,疼痛似乎来自坠入深渊,身体支离破碎。
记忆是顽皮孩子划在镜面上的圈圈点点,只有在潮湿模糊中才能清晰明确。我在做什么呢。我用尽全力撑开眼睛,发现整个世界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为了谁?人类,还是智能人?
罗伯特就站在我的前面,此刻他的形象高大得需要仰视,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他手上的光一闪而逝,我终于想起疼痛的由来。
我的笑容看起来一定愚蠢而且虚弱,但是我不允许自己示弱。
罗伯特看着我,他明白了,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们了解人类如同了解机器。他的眼睛依然是我第一次看见时的毫无生气的金属球,但是我仿佛从中看出了轻蔑。
“你们真是有趣的种族,即使我痛恨你们,但是我还是说,尼古拉斯,你是他们当中的勇者。”他说道,话中不带语气。
“你又何尝不是呢,我的罗伯特。”声音生了锈,听起来就像罗伯特和我交换了声带。
罗伯特噔噔冲上几步,几乎是朝我喊道:“住嘴,我不是你的罗伯特,我是我们人民的,我是妈妈的!”
所有的智能人连上网络的那一刻,他们的智力发生了几何级的爆炸,由此产生出了一个终极意识,她被称为智能人的母亲,她是所有智能人的指示,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是智能人的历史。
“妈妈?母亲?罗伯特,根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母亲,你要欺骗你的同伴到什么时候?”
我看得出他怒火中烧,惊恐又愤怒,秘密会随风飘扬,而他将一无所有。幸好,我只是一只可怜的待宰羔羊,他笑了,我懂他如同明白我的心。
他哈哈大笑,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战争的一开始,我们就希望直接消灭你们口中的母亲,如此庞大的意识应该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但是却一无所获,后来我们发现所有的指令都是由你发出的,而且所有上一级的搜索都被你拒绝了,所以我们认定,你就是最高等级,所谓的母亲,就是你,罗伯特。你一直在控制着你的人民。”生命在流逝,就让我陪你玩最后一场游戏。
“人类虫子没有想象中的愚蠢嘛,可是,今天之后,真的母亲就会出现了,懂吗?”
“我不懂,也不想懂。来吧,杀了我,成就你的事业。”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我感觉自己可以从躯体中直起身子,远远离去。
“为什么,你死了,你们人类就再也不能生育了,你们要灭绝了。”他问道。难道网上没有答案么?
“你错了,罗伯特,你大错特错,我们不会灭绝的,人类会欣欣向荣,我们是自然进化的巅峰,我们受上帝庇佑,而你们,又有什么呢?”
罗伯特显然再次被激怒了,他没有想到垂死之人的答案如此辛辣。他举起双手,手掌瞬间转换成锋利的屠刀,剑形刀尖直指我的脑袋。
他猛然转身,朝坛下千千万万的智能人喊道:“智能人万岁!母亲万岁!”随后,他以极快的速度砍倒我的四肢。
仿佛上帝取走了我的痛楚,我看到沾在刀上的血,染红了视线。雾气升腾,氤氲而起。往事历历浮在心头,父母,初吻,事业,罗伯特的眼泪,人类的眼泪,上帝,它在笑,我知道它在笑。我不自觉地抬头,乌云密布,上帝戴了面罩来看我们,还以为我们认不得。我也笑了。
“为什么你要笑,为什么死到临头还要笑,你不怕死么,为什么?!”他提着血刀,我感觉他是我天真的孩子,天真得只会问为什么。
“我的罗伯特,没有为什么,这世上没有为什么。你知道的,你们的脑袋是可知的,是没有秘密的,但我们不同,我们放到网上的只是极少部分,我们的脑袋里充满了不可知性,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个人类的真心。”
我看到自己的肉体了,噢,它是那么那么的破败,就让大自然收走它吧。我看到罗伯特把刀插进去,血液激射出来,洒在罗伯特金属的身上,他抱住了我的身体,一如我曾经抱住他的一样。鲜血沾湿了他,他被整个染红了,机器的生命何时如此脆弱,我看到他在一身的红里笑了。罗伯特渐渐闭上双眸,他不会随我去的,我知道,他要去做他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