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介绍完之后，她轻盈地走上讲台，他的心就动了，觉得她在走过讲台的瞬间，看见了他，还对他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就总在眼前晃……

他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把条子交给班主任。

多么滑稽呀！就在不久前，体育课后他将纸条塞给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惊讶，一切都似乎在预料之中。还那么多情而羞涩地笑了笑，然后低着头跑了。那样子和无数次在电影里看到的情景一样，让他喜出望外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上帝赐了他幸福呢。那瞬间，他简直有点克制不住喜悦，心一个劲儿跳，打鼓似的。忙看看四周，生怕这份喜悦被别人夺走了。直到确定没有一个熟人时，才情不自禁地狂跳了两下。然后像抓到了幸福的契约那样，跑到空无一人的西河湾。知道只有在那里才能静静地独享这份幸福。真的，对于他，从来也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渴望独处，哪怕是树上的小鸟，都希望它们此时屏声敛气。

然而这一切消失得太快了，还没容他回过神来，美梦就碎了……

他带着极其破败的心情，重新打开了纸条，看着曾经屏着呼吸写出来的一个个滚烫的文字，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那温柔得如小鸟一样的文字是怎样渐渐变成一只只怪鸟的，他不知道。那怪鸟扇动着巨大的黑翅膀满天乱飞，几乎挡住了视线，眼前一片漆黑。当他清楚地意识到痛苦像寒风那样吹满心田时，才感到了冷，没有过的冷，手脚一下子僵硬了。

他终于撕碎了那黑翅膀，然后扔向了天空，他知道，他的天空从此碎了，碎了。碎纸片哗一下在头顶散开了，落在了头发、衣服上，同时也落在了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就那样愣愣地站着。好半天又闷闷地蹲下，用同样僵硬的手一片一片地拾，像在拾自己破碎的心片，拾得很用心，仿佛它们都有知觉，生怕撞疼了似的。当把最后一片拾起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暮色渐渐地降临了。心里那盏灯灭了。苍穹里，一轮上弦月孤零零挂在天空，洒下一抹可怜的清光，很低，似乎举手可得。真想摘下来，可那是枉然，那是月亮呀！小时候总听老人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嫦娥，嫦娥，嫦娥呀，月亮上面冷吗？是的，很冷。他现在就感到月亮上的冷了。冷冷的月亮里似乎映出了女孩那清秀的脸，只是那脸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不认识他似的。

坐在河边，望着朦朦胧胧的山峦，一口口地喝酒，这已经是他每天放学后惟一能做的事了。那天，他躺在土坡上，冻硬的土地毫不吝啬地把冬天的滋味渗进了骨髓里。夜风伸着无数双手撕扯着衣服，无边的黑带着挑衅，张着欲望的小嘴，舔食着那被酸楚腌透了的肌肤，就舔出了身上那份原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