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首先映入赛亚杰脑里的是一片空白,半天也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他确信那是林梦宇的声音时,由于紧张连声音都沙哑了。他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觉着被一个渴望已久的温柔的浪波冲涌着。直到他挂了电话,一屁股跌进椅子里,也没有从这份意外的喜悦里清醒过来。
这是真的吗?这个时候,她要来了!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十几年了,她仿佛从地球上蒸发了,怎么一下又出现了,简直是从天而降。她在电话里笑着,语气里透着思念,但他还是觉出了笑容背后的一丝冰冷的东西,是什么?一时还抓不准。还有她的声音,带着潮湿,带着祈求,还有那么一点点无助。这和她上学时脆生生的格调一点也搭不上界。还说是专程看他的。这更让他感到疑惑,脑里一团雾绕着。又想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受约束的人,正上课的时候都能因为窗外突然飘起的雪花而不顾一切地从教室后门溜出去的狂热劲,还能用什么固定的模式来想她的突然造访呢。这样一想,那雾就散了。
是的,她要来了!这是一缕射向他心头的阳光。
时间还早,算算怎么着也得再等五六个小时,简直有点等不及了。他搓着手走来走去,时时看看表,望望窗外,觉着时间过得太慢,像老太婆的小脚走路。
他坐在桌前,拉开抽屉,想翻张照片出来。上大学时,寄过几张的,怎么一张也没了?这才意识到,那些照片在最后一封信中一并寄还了她。在苦苦追求她两年后,她却说并不爱他,什么民族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乱七八糟一大堆……这样,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日子,他在校园里整整转了一夜。之后就将所有的东西寄还了。从此就再无音信了。
狠心的女人!
当他把过去的丝丝缕缕从脑中赶走时,对她下了这样的定义。当然,这并不影响要见到她的好心情。十几年的岁月就这样与他们擦肩而过了。是啊,过去的日子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他下了楼,坐在花园旁,破例地吸起烟来。就突然想到了那张纸条,情绪立即陷入了尴尬和失意之中。
……从班主任那里出来,简直无地自容。那何止只是一张纸条,简直就是一份羞辱。
那天,他沿着秀水河床,漫无目的地走着。河水弄湿了胶鞋裤腿,都浑然不觉,只是木然地望着连绵不断的山峦,望着秀水河里自己的影子,心像被一只失恋的手捏碎了。
自从见到她的那一瞬,身心就处在一种美好的憧憬中。那天班主任带她进了教室,说这是从东宁转来的新生。同学们的目光一下子扫向了她。
她笑盈盈地站着,双手自如地握在襟前,大方又傲气地扫视了一下全班,似乎在和每一个同学打着招呼,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自信的稚气,脸颊上飞起的两朵红晕,使本来就妩媚的脸庞更加鲜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