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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魔戒

2007-09-11 16:14:25| 点击:0| 评论:0| 好评:0| 坏评:0|第1页/共1页 << 上一页|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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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kimilier

 夜已经很深,我从电脑前起身,在客厅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泠冽的刺痛冲上大脑,头痛。

  这是困扰我多年的宿疾,我习惯于以冰冷的刺激保持大脑的清醒。十秒钟后我靠在窗台上,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两分钟后我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因为此刻我在这里的举动不会有任何人看见,况且都市的夜空是没有星星或者月亮的,我正在做一件令人怀疑我智商的事情。

  于是我离开了窗台,最后一次看了看天空,一个亮点闪过,是飞机。极度乏味和缺乏浪漫的生活,我觉得我即将崩溃,从内心开始,由内而外腐烂。

  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进入梦乡。

  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有几棵树,长河边坐落着一个村庄,宁静祥和,似乎是万年不变的和平。

  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一片风沙,遮天避日,待到近了,才看清是一队人马,约莫五千,均是骑兵。

  这样一队呼啸而过,村人们纷纷涌出来看热闹,有小孩子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吓得哭了起来。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只见打头的是一对双骑,一匹毛色纯黑的骏马,膘肥体壮,其上的黑甲骑士手持一柄长枪,与他并行的是一匹红马,马上的骑士也是一袭红衣,两人相伴而行,煞是好看。 

  转眼间军队就过去了,村人们也回到各自家中,继续议论。如今边境告急,蛮夷入侵,这支骑兵队伍,应该也是去支援前线的罢。

  骑兵队一路马不停蹄,行至天黑,便在河边扎了。一阵忙碌过后,河边升起了炊烟。

  红衣骑士下了马,取下头盔,竟赫然是一名女子。眉目清秀雅致,自有一番诱人之处。体态匀称轻盈,颇引人暇思。

  她身后的黑衣骑士跟上来,自然地将手搭上女子的肩:“蔓箐,累了么?进帐去歇息吧。”

  苏蔓箐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子泠,不碍事的,我自小四处漂泊,这点劳累还不在话下。倒是你要小心旧伤复发,现在春天,又是行军中,若是伤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说笑间,已至中军帐下,早已有侍从撩起帘子,厉子泠先让进苏蔓菁,自己方才进帐。

  两人坐定,苏蔓箐竟是在上座,看来她身份不简单。二人窃窃私语,不知在商议着什么。画面越来越模糊,然后是一片白色流动,直至虚无。

  我从梦中一下惊醒,回味着个中场景,竟不知作何感想。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总是梦见这样的两个人,苏蔓箐,厉子泠。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见他们,这两个人在历史上似乎也并无记载,难道只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

  不愿多想,我起身梳洗完毕,披上一件米黄色长风衣,打开门,反手锁上。虽然是春天,还是很冷,所谓春寒料峭,大致就是如此吧。

  因为是凌晨,大街上无甚行人,太阳阴冷的挂在东边的天空,我下了楼,穿过人行道,红绿灯停了。街对面密密排满了速食店,走进一家便利商店,一晃眼看到了柜台后坐着看书的侍应生。

  是个年轻的男孩子,短发,干净秀气的面庞,眼睫毛很长很密,而且翘得夸张,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睫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姐,请问你需要什么?”侍应生大概是被我看得受不了了,红着脸问道,声音怯怯的,仿佛小孩子。

  “啊,给我十盒泡面,要上面那种。”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由为自己的失态而尴尬,又不是小女生了,竟然也会看得入迷。

  提着几天的食物,我到楼下的书刊亭买了几张报纸,站在路边看完了。一些城市里的琐碎小事,某地的小区建设停工,某地昨日交通瘫痪大堵车,某地居民投诉治安状况。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我随手将报纸扔进垃圾桶,仍旧提着装了泡面的黑色塑料口袋上了楼。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客厅里的空气阴冷潮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屋子始终给我一种奇怪的疏离感,让我难以相信这竟是我的家。将泡面扔到沙发上,我坐到电脑前,看到有一封新邮件。

  是小妍,多年未见的老友,她在信里以跳跃轻快的语气说,蔓箐我要回来了,快快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迎接我大架归来吧!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呆板的字体和小妍充满温馨的来信,嘴角轻轻勾勒出一丝微笑,这么多年未见,小妍的脾气却也还是一丝未变,只是当年那些事迹,如今想来,竟有些许的疼痛。也许小妍的归来,能改变我此刻无谓的生活。我暗暗思衬着。

  小妍的到来毫无预兆,她就这么在消失了数年之后一头闯进我的生活,带着她爽朗的笑容突然出现,而我毫无防备。我以为她的归来是上天赐与我的机会,让我可以告别晦涩的生活而重新阳光起来。但是多年之后我终于明白,那的确是一个机会,是魔鬼的机会,它试图引诱我。我坚信那是一个早已设定好的陷阱,无论是谁设置了它,它就这样潜伏在我的生活中,随时等待将我拖下,这是命运。

  在我漫长的余生里我反复思索我到底是何时陷入了这个陷阱,而那个古怪的梦又预示着什么,但我始终不得解。于是我更加地迷茫,我想告诉当时的自己要小心,但那时我只是一心为小妍的归来而庆幸着,同时头疼于即将面对的场面。

  那时我是如此高兴以至我根本无暇料到危险的逼近。

  我丢失了自己的心,但我重新拾回它时,它已经不完全属于我,它千疮百孔。

当年我与小妍大学时,与小妍的哥哥李青和李青密友王夏交好,彼时同班的语冰狂追王夏,于是五个年轻人便时常凑到一处。都是年纪轻轻的大学新鲜人,一班男女,什么事做不出?于是四处惹得鸡飞狗跳,五人却笑呵呵溜之大吉,好不快活。

  小妍和语冰都是爽朗的性格,心里藏不住话,天性乐观什么都没法让她们发愁,只要有她两在,气氛就绝对不会僵住。鬼点子又特别多,两人总是叽叽咕咕一阵子,就冒出许多希奇古怪的念头来,王夏又跟她们特别投缘,于是三人常常闯祸。那时我性格不似现在这般孤僻,但也是天生一种古怪脾气,看她们闹,也好玩。李青却是个闷葫芦,从不爱说话,倒让人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和好友。

  本来应是一段美好回忆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后来的发展,太出乎人的意料。

  未来本就是不可知的,但那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从此对未来心寸恐惧,我只能龟缩在现在,祈求上帝的庇佑。

  我们曾经在一个暑假一起去了峨眉山,在山顶上过夜时语冰向王夏表达了爱意。开端完美,发展高潮迭起,情节浪漫,时间诱惑,人物与时机造就了一种暧昧的可能性,也许这个夜晚将会在几年之后被我们反复咀嚼被当事人纪念,它为我们的美好未来创造一种可能。但遗憾的是,王夏说了不,他拒绝了语冰,并且是直截了当的。

  当然当时我们并不十分知情,我们只是在第二天下山时语冰苍白的脸色和王夏尴尬的表情中发现了异常,我们并未做过多猜想,事情是明了的。从那以后王夏与语冰明显疏远起来,这也自然影响到我们五人的亲密关系,但那时也离毕业不远了。

  如此尴尬地相处了一年,由于要找工作,聚会也渐渐地少了。终于,到了毕业,离校前夕那晚的篝火晚会,全部的人抱在一起哭,即使是我这样不轻易动感情的人,也不由有些眼睛湿湿的。我和小妍一起聊着天,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都来敬酒,也只得一一打发。忽然却听见极高的声音,仿佛是在吵架,小妍好奇,拉了我去看,却是王夏和语冰。语冰显然是喝醉了,拉着王夏的手不住的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夏想是急了,竟甩出一句:“你别哭了!这四年来我一直都喜欢蔓箐!我喜欢苏蔓箐!”

  语冰一下楞住了,脸上是深深的绝望。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我。王夏说出那句话时,我惊得望后退了一步,小妍扶住了我,我想我的脸色一定苍白无色,难看得很。

  谁能料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第二天中午,我听到消息,语冰在宿舍服毒自杀,抢救未遂,于凌晨5点十二分死亡。

  我习惯在三点睡觉在六点起床,长期的睡眠不足和恶劣的饮食习惯让我的皮肤迅速的老去,这是心理与生理双重压力的结果。做商业文案让我赚到足够的薪水,现在的我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面色苍白,一如那个晚上。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冰雪玲珑吹弹可破的苏蔓箐了。

  算算小妍归来的日子,还有七天。我照例出门,在同一家便利商店买了泡面,还是那个腼腆羞涩的侍应生,现在他看见我会脸红,然后点头,微笑。

  忽然心血来潮想去逛旧货市场,于是折身向离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书摊老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素日我已习惯于在他那里买一份报纸,看完后扔进垃圾桶,但今天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旧货市场距离我住的公寓仅百来米路,只是我从未在此地驻足过,今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闲心,肯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品玩。

  有很多卖小首饰的地摊,但都是些粗制滥造的货色,我不由对此行失去了信心,正准备离开,却在一个地摊一角,发现了一枚戒指。

  是银灰色,蒙了灰尘,并没有多少光亮,似乎是古时候的东西了,样式繁密复杂,隐隐透着一股子凉气,指环上刻了很多花纹,仿佛是字,但辨不出是何种文字,掂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幻灭感。戒指出乎意料的沉重,手心也感觉到一丝冰冷的气息。我将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正好合适,复又摘下来,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是个老头,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凌乱油腻,很瘦,眯着眼,他的摊位上也只零零落落放了些不起眼的小玩意,除了我之外一直没有别的客人。他看了我一眼,道:“五块。”

  我吃了一惊,那老头的声音十分沙哑,竟不象是活物般,这戒指的廉价也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要好好讨价还价一番的。我付了钱,将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转身回家。

  军营外的小山坡上,厉子泠与苏蔓箐相对而立,厉子泠手中是一柄枪,黑色枪身,枪尖闪着冰冷的光芒,苏蔓箐则是一柄长剑,剑身和剑柄都隐隐透着红色,那剑柄,似乎是某种宝石制成,看来异常名贵。

  两人对峙已久,一瞬间厉子泠身形闪动,向苏蔓箐攻去,苏蔓箐握剑的手一颤,已挽出数朵剑花,直取向厉子泠的空门。

  虽然是在斗技,四周却无任何杀气,看厉子泠与苏蔓箐两人的神情,眉目间眼波流转,自有一段风流。忽见苏蔓箐一个闪神,长剑被厉子泠的枪逼离了手,脚下一个崴,险些摔倒,厉子泠忙上前拖住苏蔓箐的腰。苏蔓箐一头长发从发簪中脱出,倾泻直至脚髁,一时惊艳。

  苏蔓箐盈盈笑着,从厉子泠怀中挣脱,小跑到溪边坐下,伸手拨弄溪中的清水,长发垂下来,漫入水中,如水草般漂动。厉子泠也丢了长枪,坐到了苏蔓箐身边。一把揽过苏蔓箐的肩,将那一头秀发靠在自己身上。

“子泠,你说我们这次出兵,能打胜仗么?”苏蔓箐指间缠绕着自己的发丝,无不担忧地喃喃道。

  “当然能啊,那些蛮夷成不了气候,更何况还有我们娇俏美丽的苏大将军在呢。”厉子泠笑道,眼里是分明浓浓的爱意。

  “你……”苏蔓箐假装嗔怒,忽而又笑了,“我是认真的,匈奴的彪骑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次若败了,恐怕你我都保不住命了。”

  厉子泠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叹了一口气,道:“蔓箐,我又何尝不知道个中情由,你父皇以这次凯旋为条件答应恢复你的公主身份和我们的婚事,其实是想收服我们为他卖命吧。可是,他真舍得杀你么?”

  蔓箐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本来清秀柔和的脸竟变得冷酷起来:“当初他舍得抛弃我们母女,今日就不会不舍得杀我,与权势地位比起来,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说,我们是必胜不可了。”厉子泠握紧蔓箐的手,深深地看着她,“蔓箐,若不是我父母全族皆在都中,我早就带着你走了。”

  “我知道。”苏蔓箐喃喃道。两个人影渐渐纠缠到了一起。

  清冷的月光照射着溪边的情侣,溪水漫上岸,未来仿佛无限美好。

  “小妍……”我喃喃念道,心里漫起一丝伤感,莫名的,似乎是时光留下的痕迹。

  面前那个穿着旗袍白狐裘神情高雅的女子,真的是当年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总是要我帮她打开水的小妍么?我想我终于真正领悟到了时光的力量。只是眼底那肆无忌惮的张扬眼神,依然一如当初。

  “蔓箐!!!”小妍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看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呀,你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啊,瘦多了,皮肤也不好,一定没有我在身边所以太寂寞了!”

  我忍不住笑了,小妍还是像三年前一样,爽朗的说话,毫无顾虑的性格,真的是一点没变啊。这真的,是“我”的,小妍。

  “快走快走,带我到你家去看看。”小妍拉起我就走,一边还不停地唠叨,“蔓箐啊这三年没有我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啊,你看你这一副厮人独憔悴的模样,晚上出来准能吓死个人,脸白的跟僵尸似的,还有你这身子骨,虽然如今流行骨感美,你也不用这么虐待自己吧,我真是失职啊,光顾着自己去拼事业,就忘了你没了我的照顾可怎么办啊……”

  我被小妍拉着走,不由偷笑,不知道当初大学的时候是谁照顾谁呢,连衣服都是我洗,这丫头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笑着笑着,却突然就落下泪来。我擦干眼角,感到一丝暖意,朋友,真的是很温暖呵……

  小妍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楞楞地望着天花板。

  “蔓箐,你还记得语冰吗?”她忽然说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将手中的一杯水一饮而尽:“记得,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

  “她是被你害死的!是你害死她的!”小妍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疯狂地大叫,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凶恶,扑向我。

  我楞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妍从来不是这样的啊。我慌张地挥舞着双手,想要躲开她的攻击。小妍却突然停住了,然后呆呆地站着。

  “小妍?”我试探地问。小妍蓦地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头埋在两腿间,肩膀开始抖动,小声地抽泣起来。

  一时间我竟难过的要命,我们究竟是怎么了啊?我轻轻走到小妍身边,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肩膀上:“小妍,对于语冰的死,你一直很在意是不是?”

  小妍持续地抽泣着,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是,我很在意,因为语冰也是我的好朋友,更重要的是,我也喜欢王夏。”

  我说不出话来。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多么残酷的玩笑,它让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变成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我不知我要如何去面对,如何去面对小妍,语冰,还有,王夏。这是宿命,我反复地想,是上天给我的惩罚,虽然我并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小妍的事情到此宣告了结束,她去见了王夏和李青,而我坚持回避。一个月后小妍走了,我在飞机场看着一架一架白色大鸟的离去,心里是空荡荡的难过。小妍的确是走了,我的希望终于落空,并且活得更加痛苦。王夏的名字是我心头的一个诅咒,它让我永远不得安宁。

  我不会忘记,我是怎样的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

  小妍走后我的生活一切恢复了正常。或者说,恢复了不正常。但是不变的事物是不会长久存在的,于是某一天我去便利店买泡面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个侍应生的手指。

  银灰色的戒指,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有繁密复杂的花纹,看上去带着隐隐的邪气。透彻金属的冰凉感觉,即使没有触摸心底也有丝丝凉气。

  和我的是一对,他的稍微宽一点,应该是分男女式的。

  我不由惊讶于世间的巧合,正发呆,又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小姐?”他试探地问。

  我回过神来,打定主意不让他发现戒指的事情:“老样子,十盒泡面。”

  他为我装好,付钱时,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指间。

  冰凉的,却有说不清的暖意。

  “你的戒指很漂亮啊。”我笑着说。

  “是祖传的,”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匀称,“据说可以辟邪,前几日母亲才给我,叫一直带着。”

  “看起来似乎是男式的,没有女式吗?”我竟然问出了这样的话,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他笑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家里只有这么一只,听说是某位祖先的定情信物,女式的那枚,大概在女方那里吧。”

  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不知为何。

  “你这样天天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啊。”他复又说道。

  “没办法啊,”我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一个人住,又不会做饭,只好吃泡面了。”

  “可是我会做饭啊。”我话音未落,他便脱口而出,仿佛是早就想说出口的话,此刻急着要告诉我。

  我浅浅地笑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浮现起羞涩的笑容。

  我站在一片白色中,应该说,是一片虚无之中,周围有白色的流质物体缓缓飘过,我伸手去抓,手指却穿过那流质物体。是云么?我是在天堂吗?

  这个空间仿佛是无限大,我静静的站立着,没有任何语言,任何思想。然后我看到了语冰的脸,她对我微笑,她的微笑的面庞占据了我的整个视野,我无法呼吸无法躲避,只能直视着那诡异的微笑。

  小妍的声音开始在我耳边回响,她大喊着:“是你杀死了语冰!是你害死了她!”我几乎被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来,呼吸愈发困难,似乎有千斤重担向我压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然后,突然清醒,恢复了正常。

  面前的空间凭空出现一扇窗户,起初是静止的,没有任何凭依,就那么突兀的在那里。窗户渐渐洞开,金色的光芒透进来,我眯起眼,然后看见了,站在窗外微笑的那个人,有着卷而浓密的长睫毛,极其羞涩的便利店侍应生。

  我有些恍惚,他对我伸出手来,我犹豫了,脚底下忽然变成了火海,似乎有人在拉我下去,我恐慌地去抓他的手,但总是抓不到,一寸,一寸,然后终于,手指相交在一起。我的右手本来的干净的,此刻凭空出现了一枚戒指,在地摊上买的那一枚,两枚戒指紧紧靠在了一起,有着奇异的冰凉感觉。我被他拉出了这个空间。

  他将我抱在怀里,脸上依然是羞涩的笑容,我刚刚喘了一口气,脚下一松,就坠落下去。其实不能说是向下,因为这个空间四面八方似乎都是一样的,我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失落,然而当我转过头去看他时,却发现,他不见了,我手中只有一枚戒指,一枚银灰色,冰凉的花纹繁密复杂的戒指。

  我终于放弃了希望,于是向无限的虚空坠落。

  他在厨房忙碌着,背对着我。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修长灵活的手指,那么干净白皙。被这样的手指爱抚,一定是件很美妙的事吧?

  我为自己的遐想而有些脸红,有多久了呢?有多久没有触摸过男人的身体了,近乎自虐的禁欲和自我封闭的生活,究竟要持续多久。小妍归来而重新复活的负罪感,怎么才能卸下。他会是我的希望,我的救世主吗?

  我只是一个平凡世俗的女人,不懂得照顾自己,当有一个会为我做饭的男人出现时,我不会抗拒,也无法抗拒。

  究竟有没有爱过呢?谁也不知道。

  如果上帝可以给我一个答案,我愿意毕生信奉他老人家。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瘦削的不成熟的肩膀,突出的脊椎骨,头发的丝丝香气。我想我是沉迷了,沉迷于他的健康与纯真。是不是天使,都这般如同初生的婴儿?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厉子泠。”他转过身,捧起我的脸,直视我的双眸。

  是仿佛前世今生般的熟悉,我再一次想起了宿命这个词。

  从那天开始子泠就彻底的融入了我的生活,而我也再没有做过奇怪的梦。也不愿去想究竟是这梦主宰了现实的发展,还是我潜意识中预料到了这样的事而发梦,我只是单纯而幸福地生活着,希望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子泠坚持为我做饭,他做的菜清淡可口,如同他的人一样清丽,我依然喜欢看他长长翘翘的睫毛,看得出神,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是谁。

  秋天了,子泠带我出去逛街,我躲在他大衣中,将手插在他的口袋里,依偎的幸福,是毒药,一点一点侵蚀我的心。我终于毫无防备,似乎那些罪孽与苦痛都随着幸福的到来而消散。

  我开始相信,子泠就是我的天使。

  我终于落入了爱情的陷阱。

  我曾向子泠讲述过那个梦境,躺在他的怀里。我问:“他们能得到幸福么?”

  “能,”子泠用那双完美的手抚摩我的面颊,“因为我们是幸福的,所以他们,就一定也能幸福。你相信吗?”

  “我相信。”我温婉甜蜜地笑。

  我忘记了那枚戒指的巧合,忘记了命运的不可抗拒。

  苏蔓箐半仰卧在帐中帅位上,不住把玩手中一枚断戒。

  是银灰色,有着繁密复杂的花纹。

  他走了有些时日了吧,苏蔓箐精神恍惚了。凤凰山一役,他们以五千兵马对抗匈奴三万大军,支撑了数日,终于败下阵来。厉子泠先行回都请罪,临走前交给蔓箐这枚戒指,嘱咐道:“蔓箐,此次大败,必有人领罪,我有父母家人在都中,不能随你一走了之,你却不能跟着我送死,我回去若无事,必亲自来接你。这对戒指是我向一高人求得,若我出了事,你手中这枚便会断裂,届时你就带着剩下的三千人离开。他们都是我的家臣,对我忠心耿耿,断不会不听你的调遣。切记,切记。”

  厉子泠离开已经有数日,昨天夜里,苏蔓箐突然感到胸口疼痛,醒来一看,那枚戒指,已经断裂成了两半。

 正出神,一个传令兵闯进来,慌慌张张行了礼,道:“报告苏将军,厉将军已被皇上斩首,首级也被挂在城头,说是要示众三天。”

  苏蔓箐缓缓合拢手掌,将断裂的戒指紧紧握住,然后起身向帐外走去。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起兵,给我打回京城去,让皇帝老儿给子泠偿命!”苏蔓箐冷冷道,眉目间霸气逼人,一时竟慑住了一群久经沙场的老将。

  没有,还是没有。

  我在网上查找关于“苏蔓箐”与“厉子泠”两个人的资料,却什么也找不到。历史上是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的,那么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么?

  我抚摩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方才发现,在不起眼的地方,有过断裂融合的痕迹,花纹在这里没有顺畅的连接,而是断开的。

  今天一大早醒来后,子泠便已不在了,我想他许是去工作,也未追究,可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按照惯例,他应该早就回来为我做饭了的。

  我披上外套,打开门走出去。

  风很大,已经是秋末。我瑟缩在外套里,戴着帽子和围巾,现在的我,似乎已经不起一点风雨。

  走过报刊亭,人行道,一排大同小异的速食店,很久以前的熟悉场景。走进那家有着昏黄温暖灯光的便利店,柜台后的侍应生依旧坐着看书。

  是一个短发女孩。

  我的喉咙有些干涩,上前轻声道:“请问厉子泠在吗?”

  女孩抬起头,稍微有些胖,看来却十分可爱:“厉子泠?没有这个啊。他怎么会在我们这里。”

  我有些说不出话来,心沉到了谷底:“他在这里做服务生的啊,睫毛很长很翘,长得很清秀,十八岁,经常脸红,你不认识他吗?你是新来的?”

  “你大概记错了吧。”女孩抿嘴笑起来,“这家店是我叔叔开的,我在这里做侍应生也好久了,从来就没有过你说的那个人。”

  我楞住了,恍惚地离开了便利店,是在梦中么?

  谁能告诉我?究竟什么才是长久的,什么才是真实的。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竟渐渐走到了学校,行走在曾经熟悉的校园内,恍若隔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忙连声说着对不起,抬头一看,全身的血液立刻凝固。

  我想我一定是在做梦,或者是今天遭到了什么诅咒。面前这个微笑着的英俊男子,竟然是,王夏。

  苏蔓箐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呢?

  持续着吃泡面的生活,禁欲,自我封闭,或者再次遇到厉子泠,忽略七年的年龄距离,终于获得幸福。或者放下负罪感,爱上王夏。

  但是苏蔓箐一定会战死沙场,血流成河,戒指亦不知失落何方。而苏蔓箐会好好保存她的戒指,无论风云变幻沧海桑田。

  唯一可在这世间留下痕迹的,也许只是爱的诺言。

  灯光昏暗的酒吧,喧哗的人群,但我始终感觉到寒冷。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出了什么事吗?”王夏看着我不停喝酒,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事,”我放下杯子,“今晚可以陪我吗?”

  我看见王夏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无尽的黑暗,连月光都没有,我紧紧抓住王夏的身体,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我听来感到难以忍受。

  想要得到温暖,心里却始终冰凉。

  我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防盗门,王夏突然问道:“蔓箐,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我沉默,想起第一次看到王夏,就带他去PUB,然后在舞池中央吻了他。那时的王夏,手足无措,脸红到了耳根。

  是我的罪过,是我造的孽。

  “抱歉,从来没有。”我冷冷道,快步走出了这所房子。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时分,我打开门,阳光正好从窗户射入。

  我眯起眼,沙发上的人影转过身来,无声微笑,卷而浓密的长睫毛,羞涩干净的笑容,那么熟悉。

  “子泠……”我喃喃道,话刚出口,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身影便消失了。我低下头,摊开右手手掌,看到手心一枚戒指,银灰色,有复杂繁密的花纹,比我无名指上戴的那一只稍大,是男式的。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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