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写了吗？我有些不敢相信地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是独孤小月四个字，怎么说呢？我有些为难地开口：“呃。其实也不算了。她只是我经常梦到的一个人了。好了，你想笑就笑好了，反正我已经被笑习惯了。”

　　沧蓝并没有笑，他脸色奇怪地变了变。有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有一丝说不出来的特殊光芒闪现过他温和的眼睛。但是那道光芒消失得是如此迅速。我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把握住。沧蓝的目光就恢复了平静无波。他抬眼问我，“是一个脸色苍白，神情忧郁的美丽女人？”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对于这个一直出现在我梦境中的独孤小月，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描述过。沧蓝又是怎么知道的？

　　沧蓝微微笑了笑，说：“因为我也梦见过她。”

　　这样子！我真的说不出话了。只会傻傻地望着沧蓝。然后听到被我打翻的茶水顺着光洁的桌面滴滴落到地板上，溅起一阵冰冷的水珠。

　　六

　　地下世界并没有严格的昼夜之分。当天际传来暗淡的火光时，地下世界的白天就此开始了。而当火光熄灭时，那就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火光。”长老说，“是冥王殿的神圣火焰，是它维系着我们世界的平衡。”

　　骜发现独孤小月时常会呆呆地望着那火光，直到双眼刺痛，忍不住泪落。

　　“那火焰是白色的。”独孤小月喃喃地说，“长老说月的光辉是蓝色，像水一般清亮。”

　　骜默默拥住了独孤小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渐消瘦的独孤小月，却是无能为力。

　　“骜。”独孤小月偎进他的怀中，然后伸出一只手接住一颗不小心滚落的泪珠，幽幽地说，“但是这里连水都不清亮。”

　　骜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空气中飞快闪过一个影象，是幽冥族示警的讯号。

　　“骜快点。那只月光灵兽又出现了！”同伴们飞快从他们身旁掠过。

　　骜注意到独孤小月的脸色变了变。就回头说：“这次你别去。我会向队长解释的，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了，恩。”骜将手按在独孤小月肩上，温柔一笑，然后回头追上那些远去的同伴。

　　月光灵兽！独孤小月的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抖，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独孤小月似乎户清楚地看到月光灵兽雪白的蹄子，漆黑的眼睛，还有散发出来水一样清亮的银色光芒。刺出那一剑时，独孤小月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心也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回家，回到清冷的月光之下。”

　　是的，独孤小月突然明白，这个一直呼唤她的声音其实是从她心底呐喊湖来的。回到月光之下，即便立刻就死去，独孤小月也甘心！

　　独孤小月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月光灵兽温和的黑眼睛一直指引着她向前，向前。

　　“小月，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哎！你去哪里，那里不能进去的！”

　　独孤小月没有理睬，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族人在跟她说话。她只是跟随着月光灵兽，一直往前。终于，月光灵兽停住了，轻巧地落在一块巨大的界石之上。他那双温柔的黑眼睛一直盯着她。独孤小月感觉到灵兽的声音，是感觉到。他说：“打碎这界石。打碎这界石，我们就可以回到月光之下。打碎它！”

　　“好。”独孤小月有些迷糊地说。真的拔出了佩剑，奋力向那块界石辟了下去。

　　但独孤小月那把剑还没有接触那块界石。独孤小月就觉得一个人影风一样冲进来，用力将他的剑一挥。和独孤小月的剑击起一串绚烂的火花。独孤小月就被撞了出去。

　　另一人紧跟着冲过来，一把接住独孤小月撞飞出去的身体。独孤小月一抬头就看到了骜异常苍白的脸。

　　队长握紧佩剑，神情严峻，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七

　　“好美。”我由衷地赞叹。

　　平静的湖面点缀着千万点闪亮的银光，如同整个夜幕的星子一呕吐能够跌落般，真的无法形容。

　　沧蓝含笑望着我如同孩子般稚气的感动。他始终只是站着，看我洒起一串水珠，银闪闪的，在月光下极富有质感地滚落。

　　“喜欢这里？”

　　“恩！”我用力点点头，“这来真的美极了。我从来没有见过。”

　　“那你愿意留在这里，永远不走吗？”沧蓝握住我的手，很认真的问。

　　我有些惊愕地望着他，感觉有些意外。沧蓝的表情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小月。”我又听到那个遥远如同叹息般的声音。我轻轻抽回手，突然感觉双手开始发痛。

　　“沧蓝。”我说，看到自己在水中映出来苍白侧影，手指一触就碎成了千万片。“你记得那个梦吗？独孤小月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沧蓝神色凝重，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很让人敬佩，不论成败。”

　　很让人敬佩的独孤小月。我很疑惑地伸出手指头，一下子就触碎了自己的倒影。那碎片荡漾开，很奇异。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一张神情诡异的面容。不由得让我心神一震，急忙回头只看到沧蓝一张暖暖的笑容。

　　八

　　独孤小月木然站着，面对一队横眉怒目的战友。各种谴责冰雹一般砸到她身上，几乎要将她纤弱的肩膀压跨。

　　骜始终站在独孤小月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尽管骜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冷，但却坚决不放手。

“独孤小月。”目光锐利的长老阻止了众人的纷纷议论，沉声问，“刚才的控诉可属实？”

　　独孤小月抬起了头，脸色惨白，却没有退却。“是。”她开口说。

　　“你妄图破坏神圣的界石？”

　　“是。”

　　长老脸色一变，左手一举。骜急忙开口喊：“长老。”

　　那声音是如此深切悲哀，让人心神一震，感动莫名。长老略停了停，终于暂时放下那只审判的左手。转向独孤小月说：“那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让你对你的行为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独孤小月望了望焦急的骜，担忧的神色始终没有在他脸上褪去。但骜却是勉强给了她一个笑脸，暖暖的。独孤小月回过头，说：“我想去地上的世界，看看月光。仅仅如此。”

　　“地上的世界！”这一个词引起众人一阵惶恐。“好可怕，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疯了，多可惜。是个多好的战士。”

　　“她是被魔鬼附身了，竟然会产生这种念头。她是想让整个幽冥族陪她一起毁灭。多可怕！”

　　独孤小月勇敢地一一望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然后无比清晰地说：“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我讨厌这个阴暗没有光线，死气沉沉的地下世界。我想看看地上那个月光清亮，完风和煦的美丽世界。就算让我立刻死掉，我也不会后悔。”

　　“可怕！”所有的人异口同声地说。

　　独孤小月失望地低下了头，幽冥族对光线的恐惧，使他们对地下这个黑暗的世界深深一连着。没有人会赞同独孤小月的话。没有人愿意为了一片月光而舍弃自己的生命。

　　“长老。”骜再次开口叫道。

　　长老威严地一摆手说：“不必再为她求情，我的主意已经定了。”

　　“不。”骜说，在他眼中闪烁着坚决的光芒，闪亮逼人。“骜不是想为小月求情。骜愿意同小月一起接受惩罚。”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长老全身一震。

　　骜只是握起了独孤小月的手，说：“我知道小月是怎么都逃脱不了惩罚的。如果我帮不了她，那我愿意和她一起接受惩罚，无论任何惩罚。我希望能永远陪着她。”

　　“骜……”毒谷小月哽咽着说不出话。连连滚落的泪水很快打湿了骜的双手。

　　“哭什么呢？”骜笑着说，伸手擦去独孤小月脸上的泪水，“如果你想去寻找月光，我也会陪你的。”

　　长老严厉的目光不禁也有些动摇。他稍微别开头，大声说：“现在我宣布对独孤小月和骜的惩罚。永远将他们驱逐出幽冥族，终生终世不得再踏入一步。”

　　众人一阵哗然，驱逐出族，这可是幽冥族最高的惩罚。这对于注重种族名誉的幽冥族人来好所，无疑是个最大的耻辱，这比杀了他们更难以忍受千百倍。

　　独孤小月的脸色再惨白不过了。她只抓住骜泪水不断，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傻瓜。”骜笑着将额头碰到独孤小月的，然后说：“这样我们可是很空闲了。刚好可以陪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月光，应该是种很美丽的东西，也许真的应该去看看。”

　　独孤小月感觉一颗晶莹的水珠从空中落下。她想抬头，骜却将她搂进了怀汇总，不让她看见他悲伤的表情。

　　“你们……”长老轻轻地摇头，只是在众人退尽以后，长老才能显露出他的慈爱。

　　“去寻找冥河的源头吧。”长老说，“也许在那里你们能找到地下世界的出口。”

　　“长老，您怎么知道的？”骜问。

　　长老的眼神迷离起来，轻轻叹气说：“年轻时，我也曾经去过。但始终没有勇气敢出去。也许你们会比我勇敢。也祝福你们。”

　　望着长老远去的苍老背影。独孤小月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并是那么灰暗，难以忍受的。

　　九

　　“为什么记得那么遥远的事？”沧蓝突然问。

　　“啊？”我一惊就将整只手浸进了水中，一种突如其来的生冷深深地刺激了我一下。“你指什么？”我有些茫然地望着沧蓝。

　　“独孤小月。”沧蓝提醒说。

　　我笑了，看来沧蓝也变得有些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那只是梦。”我说，摆摆手指，“你不应该当真的。”

　　“你真的这么想？”沧蓝也笑了，掩饰不住的欣喜。“对。只是梦。为什么我会这么傻的？”

　　真的只是梦么？我望着沧蓝漆黑的眼睛，夜一样，海一般，深沉得几乎让人窒息。

　　真的只是梦么？但那种冰冷是如此真实，冰冷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十

　　“骜！”独孤小月感觉水流越来越湍急。那冰冷得刺骨的河水毫不留情地向她猛力拍打过来。独孤小月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攀住礁石的手指越来越麻木，一点一点的滑落，几乎要被河水冲刷走。

　　骜一咬牙，心一横，硬是拼着被苍鹰啄去一大块肉的危险。长剑一刺，迅速将攻击他的苍鹰击落。然后纵身一跃，将被河水冲走的独孤小月拉上岸。

　　“你受伤了！”独孤小月掩住骜流血不止的伤口，一面手忙脚乱，笨拙地替他包扎起来。

　　“只是抓破了点皮。”骜满不在乎地说，边打趣着愧疚不已的独孤小月。“你还是一点都不会包扎。记得我上一次受伤，你都快把我包成了粽子，动都动不了。”

　　独孤小月知道骜是在逗她开心。但是对这样全心付出的骜，独孤小月又怎么能轻松起来。

“骜，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将你牵涉进来的。”独孤轻声说。骜本可以留在幽冥族，继续当他地位崇高的战士。他根本不该伤痕累累地陪她来追随这艰难又渺茫的梦想。

　　“小月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骜用未受伤的手搂紧独孤小月，感觉她在微微颤抖着。

　　“但是……我们很可能就会因此死去。我不想骜死。”独孤小月其实是想说放弃的。但不知道怎的，就是说不出口。月光似乎是那魔力之剑，不知不觉中就深深插入独孤小月的心中，再也拔不出来了。

　　骜沉默了一会，说：“小月，如果你真的找到你想得到的，你会怎么样？”

　　一片清亮如水的月光，带着淡淡的幽蓝涌动。独孤小月笑了，但是她却说：“我不知道，只想看看。”

　　骜捧起独孤小月的脸，郑重地说：“小月，我希望你能快乐。永远这样开心地笑着。所以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梦想，让你幸福。就算下一刻就死又算什么，我们还是很幸福地在一起。”

　　独孤小月真的无话可说。她能拥有骜这样的神情，她还要再奢求什么。骜才是她真正寻找的那个梦想，美丽决不伤人。

　　但一阵突然出现的光亮，让他们惊骇地抬起了头。雪白的蹄子，漆黑的眼眸，美丽的银色月光。月光灵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冥河边上？

　　“回家，回到月光之下。回家，回到月光之下！”独孤小月望着那夜一般的眼眸，又听到那个顽固的召唤出现她的脑海中，像要将她拉入万劫不复一般。

　　“骜！”独孤小月有些惶恐，她看到一团光辉出现在月光灵兽身后，那就是这世界的出口么？梦想来到眼前，独孤小月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小月，你快乐吗？”骜尽力替独孤小月挡去那过于强烈的光芒，感觉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在光线的刺激先汩汩渗出血，针刺般的痛。

　　“快乐。”独孤小月望着骜有些迷蒙的脸庞，微笑着说。

　　骜放心地松开手，微笑着说：“那你去吧。你梦想的月光。”

　　独孤小月觉得有几分疑惑，但还没等她开口问。那团极光猛的亮光，流水一般汹涌过来，无声地淹没了所有的一切。

　　快乐并痛苦着的感觉。

　　十一

　　“最后怎么样了？”我突然问。我的梦境，所有的梦境都在这里中断。并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单纯想知道结局。只是好奇而已，我对自己说。

　　“你是宁晓月。”沧蓝紧紧盯着我说，那种悲哀的眼神不由得让我心里发毛。

　　“我没有当自己是独孤小月！”我辩解着，只是从心底突然冒出的那一声“小月。”让我全身一震。是谁，究竟会是谁在喊我！让我满心的悲伤。

　　“宁晓月，你是属于这里，属于阳光，属于月光的世界。那只是个梦，只是个梦！”沧蓝手一挥，一团幽蓝闪亮的月光冉冉升起。斑斑驳驳，星子般优雅地升到半空之中，映着一池平静的湖水，我简直分不清楚哪一个是现实，哪一个才是梦境。

　　“你拥有多么美丽的月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沧蓝微笑着，朦胧的银色光芒之下，沧蓝美得不可思议。

　　“小月，小月。”

　　我忽然跳起来，急声问：“骜呢，骜在哪里？告诉我他怎么样了？”是的我知道了，是骜，是骜在叫我。是骜在叫小月！

　　“宁晓月。”沧蓝很无奈地说。

　　“不。我是独孤小月！”我退后了一步，坚决地说。是的，我就是独孤小月，每天梦着我的过去，梦着我的梦想。

　　沧蓝深深地叹口气，那夜一样，海一般的黑色眼眸极悲伤地望了我一眼。那光芒更见闪亮，突然沧蓝变了。雪白的蹄子，漆黑的眼眸，银色闪亮的月华般光芒。

　　“月光灵兽？”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月光灵兽最后悲伤地望了我一眼。“我只想回家。”梦呓般，幻化成千万点闪亮星子消失在夜空之中。

　　我眼一眩，只觉得再也站不住身，跌身进入深沉的湖水之中，冰冷的湖水很温柔地拥抱了我。

　　骜……我发出叹息般的最后一声。

　　十二

　　“他们再也没回来吗？”

　　长老抬眼望望灰蒙蒙的天空，那一点点朦胧的火光渐渐隐退下去。很快又将会是绝对的黑暗降临。无穷无尽的黑。长老摇头说：“没有。”

　　“他们找到那月光了吗？”

　　“是的。”

　　“那他们怎么样了，最后？”

　　“消失了，消失在那一片极度美丽的月光之中。”

　　“死了吗？真的好可怜。”

　　“不。”长老微微笑开了，“追求梦想本身就是件最美丽的事情，他们不会后悔。”

　　是的。长老相信骜和独孤小月总会在某一处美丽月光之后，握着手等待着勇敢的后来人。

　　但长老也知道。其实骜和独孤小月并不需要有任何人懂。他们有着自己幸福的彼此。

　　也许连长老都曾误解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