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智力低下，道德败坏，我？

　　哼。我轻蔑地扫了一眼那张公布于众的测评单，只是撇了撇嘴，就当没事人一样。但凭良心来说，看着我的名字被压迫在最底层，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爽快了。

　　但是就算再怎么不爽快，我其实都是无计可施，只好灰溜溜的收拾残破的自尊心，掉头走人了。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我就一头撞到了某种特别坚硬的障碍物。有点痛。

　　“你没事吧？”有个很温和的声音响起在我头顶。

　　恩？原来是我不小心撞上了人。我终于明白过来，慌忙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面去捡我散落一地的课本。

　　那声音蹲下帮我收拾，一面说：“你走路总是这么迷糊的吗，宁晓月？”

　　“你认识我？”我终于记得抬头，就撞上了一好深邃似海的黑色眼眸，闪烁着微微的光彩，似乎能将人整个吞没。

　　“怎么不认识？”那人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二

　　这是个阴暗的世界。

　　独孤小月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任何光明。唯一能拥有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灰暗和冰冷。独孤小月只觉得厌恶，常常坐着对着这一片灰暗望上半天，怔怔地出神。但独孤小月从来没有知道过自己在想些什么，或是什么都没想过。

　　“小月。”骜轻轻叫了一声，用手搓起一小团火苗照亮独孤小月四周。

　　骜知道独孤小月不喜欢这一片阴暗，总是细心地不忘记随时给她燃起一小团火光。在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给她最多的光亮。独孤小月微微地笑开了，骜总是这么为她着想。

　　“有任务了。”骜说。

　　独孤小月并没有多说，只是跳去来，一下子就抓紧了她的佩剑。

　　从懂事开始，独孤小月就知道她生存的意义就在于战斗。不停地战斗，抵御任何人，任何事物。保护着族人平静的生活。

　　独孤小月并是很懂为什么，但她一出生就注定了是战士，是为战斗而生的。

　　独孤小月很清楚地记得，当长老宣布她为战士时，圣水洒在脸上冰冷感觉。那一刻独孤小月真想哭，她知道那并不是族人所说的欣喜而泣。

　　“骜，你还觉得你受洗时是什么感觉么？”独孤小月问。

　　骜已经将手心上的火焰熄灭了。他们已经渐渐接近目标，行动要更小心，不能有任何暴露行踪的举动。

　　地面上铺满了吸涨满水，疯狂生长着的墨绿色植物。他们轻巧地脚步落在上面，半点声音都没有，像群虚迷的影子，飞快穿越森林。

　　独孤小月这一声很轻的问话响起时，仍使骜微微吃了一惊，有些惊愕地回头望望独孤小月，然后说：“很久以前的事，不要再想。”

　　骜真的没有再想过吗？独孤小月望着骜坚毅专注的侧脸，有些疑问。但独孤小月没有时间多问。她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队长举起手，做了个命令的手势。这群战士便无声地散开，小心地向猎物包抄去。像极了一幕奇怪的无声哑剧。

　　独孤小月悄悄地拨开枝叶，向他们的这次猎物望去。等看清楚，独孤小月有些吃惊，这是头浑身散发着银色柔和光芒的巨大野兽。有着雪白的蹄子，温和的漆黑眼眸。

　　“好美。”独孤小月不由轻轻赞叹。

　　埋伏在她身边的同伴听到了这一声赞叹，悄悄说：“他就是月光灵兽，向来只出现在银色的月光之下的。但这次不知怎的，竟然跑到我们幽冥族了。”

　　“月？”独孤小月从来没有见过月，但独孤小月听长老说过在地上的世界中是能望见月。一个很大的圆盘，散发着最美丽的银色光辉。独孤小月不能想象。在她的世界中从来没有月光的出现，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真的要杀死他？”独孤小月突然有些不忍心。那灵兽散发着多么迷人的光芒。独孤小月悄悄地伸出手，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苍白小手，在这一片银色光芒中像块温润的白玉。月光应该就是这样的。独孤小月缓缓地笑开了，真的很美。

　　“不要天真了。”同伴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幽冥族人是忍受不了太强烈的光线的。不能留着他，给我们的族人带来危险。”

　　是的。独孤小月感觉自己暴露在光线之中的右手有些发痛。才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是的。所以他们只能生活在这个阴暗冰冷的地下世界。独孤小月不禁伤感起来。

　　月光灵兽安静地啃着树叶，雪白的蹄子轻盈地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一样。造物真是厚待。独孤小月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感觉就像是跌进了一片温暖的海洋。手指间缭绕的都是柔软的海水，一波一波轻轻涌动。

　　一支闪亮的长箭凌空飞起。独孤小月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灵兽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吼叫，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雪白的鬃毛，在墨绿色的草地上留下一线触目惊心的殷红。

　　“小月！”独孤小月看到受伤的灵兽疯狂地向她奔过来。那样悲哀的眼神，独孤小月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但独孤小月却握紧了佩剑，奋力一挥。是的，独孤小月是为保护幽冥族而生的战士。

　　“小月，你没受伤吧？”骜一脸担忧地落到独孤小月身边。独孤小月的脸色异常得让人担心。

　　独孤小月轻轻地摇头，她蹲下身，将手放在灵兽被斩开的伤口上，那滚烫的鲜血浸染透了她的双手。月光灵兽终于还是被独孤小月杀掉了。独孤小月突然觉得有泪水滚落在自己手上。

“怎么了，小月？”骜奇怪地问，他不明白独孤小月为什么突然落泪。

　　“我听到了。”独孤小月喃喃地说，“他说他想回家。”独孤小月望着自己染成血红的双手，她似乎真的感受到涌动在了灵兽心中的呼唤。

　　“想回家，回到那个月光清冷的世界。”独孤小月说。

　　三

　　天还没亮么？

　　我睁开眼，悄悄爬上阳台。那水一样的月光便轻清亮亮地泻了我一身。美得如同梦幻一般。

　　我抱着双膝，望着那一弯挂在沉重夜幕上的新月，有些痴痴的。那深沉似海的夜幕像极了那一双漆黑的眼眸。

　　那个人有着很温和的眼睛，让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只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在哪里见过他。

　　沧蓝。他说他叫沧蓝。他能一下子叫出我的名字。但是我确实是从来没见过他。似乎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渐渐弥漫起来。也许我一头撞上他，并不是那么偶然的事。

　　“小月，小月。”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但却是那么微弱，风一吹就消散在月光之下。

　　“谁？”我跳起身，那依稀听到的声音包含了那么沉重的哀愁，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谁在叫我？”

　　“喂！宁晓月。”我往楼下望去，就看到沧蓝温和带笑的眼睛。“你在上面做什么，伴着月光起舞么？”

　　“呵呵。”我尴尬地笑笑，怎么我的糗事全被他碰上了。胡乱找着借口应付，“太热了，我乘凉。”

　　“乘凉？”沧蓝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十一月了呀，还热吗？”

　　好像露馅了呀。我慌忙转换话题，问：“那你在这里干嘛？”

　　“睡不着。”沧蓝很老实地回答，“我作了个奇怪的梦，就谁不着了。”

　　梦？我想起来了，我也总是在作着奇怪的梦。很忧伤，很忧伤的梦。

　　四

　　独孤小月的生活很少有变化。战斗，休息，然后再战斗，再休息。

　　这个很动乱的世界。各种各样的危险不断冲击着他们这一小小的幽冥族。独孤小月必须不断起佩剑，拼死保卫着她的族人们，为着生存而战斗，这就是独孤小月的世界。

　　只是再强的战士也有挥不动剑的时候。

　　一股辛辣的血液喷了独孤小月满头。独孤小月一时有些晕眩，那辛辣的气味让她觉得恶心。独孤小月不禁想起了曾经那一头月光灵兽，有着月的清亮光辉，甚至连他的血液也是这样纯净。

　　骜抽身挥出一剑，替独孤小月斩杀面前的敌人。只是敌人实在太多，一瞬间又团团将骜困住。“小月！”骜大喊，“你在战斗，不要胡思乱想！”

　　战斗。独孤小月无奈地捏紧了剑。只是那种厌恶已经深深植入了她心中，再也挥之不去。

　　“独孤小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队长气愤地吼叫着，“你这样三心二意迟早会送掉性命的！你最好清醒一点。”

　　独孤小月茫然地望望狼籍的战场，那最初的生命之血很就被茂盛生长出来的不植物掩盖。很快，这又将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杀与被杀都会被这个世界吞没。

　　独孤小月抬起了头，那双异样闪亮的眼睛，让队长暗暗有些吃惊。“我讨厌这个饿世界，我想去地上的世界。”

　　“什么！”队长的脸陡然变了色，一个巴掌甩得独孤小月一个踉跄，殷红的鲜血自唇角流淌下来。“你累了，回去好好休息。”队长呆了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下如此重手，只尽量平静地说。

　　独孤小月只是擦了擦血，说：“我说真的。”

　　骜见队长脸色不善，急忙拉住独孤小月，说：“对不起队长，小月只是累了，不要怪她。”

　　队长望了独孤小月一眼，转身离开。

　　骜细心地帮独孤小月处理着伤口，那双手轻柔地抚过独孤小月的脸，风一样缓缓吹过。骜深深叹了口气，说：“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独孤小月低了头，骜的细心呵护让她倍感温暖，却也更觉得愧疚。她知道她让骜担心了。独孤小月轻轻地说：“我只想看看，那个地上的世界，一眼也好。”

　　“傻瓜。”骜心疼地说，“幽冥族人是不能离开这个世界的。你要是离开了这里就会永远消失的。”

　　“死吗？”独孤小月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独孤小月有些胆怯，她还有很多舍不得放弃。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一声比一声更强烈。“回家，回到清冷的月光之下。”

　　独孤小月惊恐地搂住骜，感觉骜的大手放在她背上，很温暖。独孤小月喃喃地说：“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骜。”

　　“放弃那个梦吧。”骜说，“小月，我们是注定得不到月光的。”

　　那一手清亮如水的光辉。独孤小月想起那只死去的灵兽，然后泪水就坠了下来。

　　五

　　“嗨，宁晓月。又遇到你了。”

　　又是沧蓝。我急忙咽下满满的一口面包。心想刚才狼咽虎吞的可怕样子会不会被他看到了。心虚地笑笑，说：“你也来自修？”

　　沧蓝点点头，然后轻轻地笑开了，说：“你刚才的样子很可爱。”

　　我想我的脸应该很红，恨不得当时就挖个洞钻进去。但很可惜，我没有凭空消失的本领，只好掩下头，装作很用心地乱画着。

　　沧蓝在我对面坐下，托着下巴很专心地盯了我几分钟。然后伸手抽走我正在乱画着的草稿纸。“独孤小月？”沧蓝念着那几个潦草不成样子的字。略感到吃惊地抬眼望了望我，问：“是你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