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务与权利相对称是制约军权的合理装配,惟如此,才能使军队找准自己的位置,才能避免军人干政和内战发生,才能避免皇权的绝对膨胀与失控。由于“朕即国家”的谬论被当成经典,国家的军队变成了私人军队,拥有军权的皇帝或总统、执政之类,难免成为最高独裁者,难免要走向反面,夏桀、殷纣是这样,袁世凯、段祺瑞还是这样。也有因为主幼主暗而君臣易位的,曹丕、司马炎以及之后的杨坚、赵匡胤是也。更多的则是高级将领的叛变和失控,由此导致军阀混战的局面。中国一部五千年的文明史,其实就是内战史!春秋战国五百五十年,三国八十八年,南北朝一百七十多年,乱五代近五十年。在这些战乱年代中,没有一天不打仗;就是在太平盛世,内战也罕有停止。盛唐时的一百三十八年中,就有刘黑闼、杨玄感、徐敬业起兵,有安禄山、史思明之乱。至于农民因不堪忍受压榨而举行的起义和暴动,则更不可胜数。中国历史发展缓慢的原因,军权异化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无与比肩的因素。
在家天下的社会中,继位皇帝的产生都属于近亲繁殖,其品质自然要迅速退化;更加之皇帝的荒淫过度和当时的医疗条件,皇帝短命、皇帝无嗣等现象频频发生,军权旁落和军权异化就势所难免。曹丕既然拥有了绝对军权,对皇权的觊觎和对皇权不容强枝凌干的担忧,自然要设法取代前朝。逼宫压迫出来的“禅让”,可使军权、政权集于一身,可以组成名副其实的新军政府,这不仅避免了皇党与权臣之间不断酝酿发生的腥风血雨,并使子孙享受到皇室应有的一切。
虚伪是屈从的结果。
从汉魏“禅让”过程中,后世自然看到曹丕的伪君子形象,一方面气势汹汹地派部下逼宫,一方面又假惺惺地恭辞谦让,还要不断地布告天下,政治家真的会演戏!曹丕不愧是天才演员!但是,只看到夺权逼宫的主动,这是远远不够的,还应该透视背后的被动。把逼宫打扮成“禅让”,这是十足的虚伪,虚伪表现在社会层面是隐蔽;夺权者的帝王欲,在庙廊层面却十分公开。其实隐蔽难掩饰公开,公开能撕碎隐蔽。政治家都能知道,可以欺骗于当世,却难以欺骗后世。然而为什么还要矫情做作?
任何一个王朝覆灭之时,都有以封建士大夫和知识分子为主体的一大批逸民,不管其动机如何,逸民都是新陈代谢的巨大阻力,是蛊惑人心煽动内乱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农民和城市市民都属于小资产阶级,他们从来不能代表自己,需要高高在上的皇帝做其代表,自然对皇帝形成了强烈的依附心理。依附心理造成了忠君思想,这是普通民众的正统思想,虽然很陈腐,但却牢牢地套住了民众,容不得任何人对皇权的不敬与亵渎。在旧王朝业已死亡而皇帝影响尚未完全消除时,只要有人振臂一呼,民众会袒臂影从,舞枪挥刀地讨伐篡权者。为了笼络士心民心以消除动乱,将逼宫变成禅位就成为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