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呢?苏素突然走进门来。郁香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满脸的不悦,低声说,她谁啊?
我说,我的朋友,你不知道的,我刚认识,她叫苏素。
你一定是郁香吧,你哥哥跟我提过你的。苏素说着,将两个鹅蛋放在桌上。给你补补脑袋,她笑道。
青葱炒鹅蛋!我说,你露一手给那丫头看看,让她尝尝,看她还不放下那鸡腿。
丫头丫头,我不吃!郁香突然怒起来,直起身来走出门外。很快又回来,一脸的怒色,风铃呢?风铃哪里去了?
苏素有一些尴尬,脸红了起来,赔着笑脸说,风铃是我拿了。
是我送的,我说,傻丫头,你生什么气啊,不就一只风铃吗?改日我再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不好!风铃是我自己做的,我辛苦做了一夜才做好,你倒把它给了人家!尤其是那个女的,我看她就不顺眼!她哭了起来。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这样当面说苏素,我不觉也怒起来。你今天怎么了?变得这么小气,为一只风铃哭来哭去的,成什么样?!
我喜欢你啊!她哭着,接着又说:你不是我堂哥!说完她突然捂住了口,惊恐的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我说。
没事没事,我胡说的。她说,说完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惶恐地跑出林子,往家跑去。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想着刚才她所说的话,脑子一片混乱。
苏素走到我面前,头顶着我的胸口,又抬起来,双手抚摸着我的脸说,不要胡思乱想,她或许真的是胡说呢,你不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吗?她说气话呢。
但晚上,我还是来到了叔叔的家。
开门的是婶子,她的眼睛红红的,见是我忙一把拉了进去,说,赶快去救救郁香。
我走了进去,首先听到哭声,然后上得二楼,看到叔叔正举着一条鞭子打郁香。我过去拉住了叔叔的手。
叔叔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将鞭子一丢,粗着气坐在沙发上。婶子赶紧过来将郁香扶走。
复习得怎么样了?叔叔说,今年应该考得吧?小木屋冷吗?住得习惯吗?不习惯就搬回来吧,对了,你婶子昨天刚买了一盆花,说是正宗茉莉花,我看了一下就觉得不怎么像,你是学农的,应该懂得鉴别吧……
叔叔!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要知道真相。
叔叔沉默了下来。这丫头!他说。长长的沉默之后,叔叔看着我,脸色已经不是那么难看。你早晚也会知道的,他说。接着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二十三年前,我还是一个消防队员,在省城里工作。有一天接到命令,到某个小区去救火。就是你的家了,当我们赶到现场时你的父母已经被烧…我只救出了你,那时你已经有一岁,模样很是可爱。我现在告诉你,我也是孤儿,可能是缘分吧,我就把你留在了我的身边。后来我被调到了这个小镇,当上了护林员,你也就跟着来了。
我深深体会过没有亲人的滋味,所以在从你刚懂事开始,我便告诉你我是你的亲叔叔,是骗了你,但我想你会理解的……
我从叔叔的家出来时,天正下着小雨。深秋的雨已有些冰凉。雨在小镇凄冷暗淡的街灯下四处弥漫,街上无人。夜静得只剩下簌簌的雨点擦过树叶的声音。通往小屋的方向上道路一片漆黑。
出门之前我对叔叔说: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叔叔。然后转过身,走进冰凉的雨里。泪水已经如夜色一样满世界泛滥,悲伤和感动一起流。我不想让叔叔看到。
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叔叔。我在心里说。只有一句话,我心里只剩下一句话。接下来我只有用行动来报答他。
感觉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不经意地回头。寂寞的屋檐下,叔叔在抽烟。黑夜里只看见一个红点。
在小镇的尽头,郁香丫头撑着一把伞,手拿一只手电筒,寂静无语地站在那里。
通往木屋狭小潮湿的路上,手电筒的光一明一灭。她啪啪地拍打着手电筒,一边气喘吁吁跟在我后面。伞撑到我前面,伞沿的水滴滴在我背后。一直到小屋。
对不起啊。她说,说完拉亮电灯。灯下看清她红肿的眼睛和红肿的手臂,又湿又乱的头发。下巴正滴着水。
你知道吗?她说,带着哽咽之声。我一直都喜欢你,但因为你是我的堂哥,我把这份感情埋住了,埋得很深,埋得很痛苦。
你别笑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竟然喜欢上自己的堂哥。但我就真的喜欢你啊。我骗不了我自己,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永永远远的。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选择了逃避,试着避开你。后来一狠心,就不给你送饭了。
几天前,我偷听到了爸妈的谈话,知道你并不是我的堂哥。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兴奋……
你生气了?她推了推我的手。你别这样啊,我已经向爸妈道过歉了,哪。说着她将血迹斑斑的手臂抬起。眼泪满满地充塞着她红肿的眼眶,欲流不流。
我拿手电筒走出门去,在小屋后面采了一些消肿的草药回来,泡在一个盆子里,用手搓出了绿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