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推开众人,见李杰站在天台的边缘,抿着嘴唇,满脸的决绝之色,衣襟在烈风中呼呼作响,整个人都似要随风吹去。见到凌宇走上前来,死灰色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喜色,脚步轻轻移动,身体在楼顶的风中晃了一下,转过身来,顿时凌宇身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声。
凌宇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尽力使用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对李杰道:“李杰,拿下你的眼镜,是我做的不对,我先向你道歉。再者说,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开的吗,你先过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李杰面上刚出现的喜色,一下子就褪去,有些恼怒地道:“不关眼镜什么事,是药的事。”
凌宇伸出手,缓缓向前走了一步,道:“对,对,是药的事。我拿走了你的眼镜,你看不清楚,拿错了药,给我注射之后。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及时救治。”
凌宇明明是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用李杰先前的话来说,自己已经“救治无效”而与世长辞了,实在有些莫明其妙,啼笑皆非。凌宇沉吟一下,决定不提“死亡”之类的字眼,免得刺激神经明显错乱的李杰。
凌宇忍不住苦笑一下,总结道:“因此,最根本的原因是我自己造成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杰摇摇头,双手挥舞着,脸上一片孤凄之情,嘶喊道:“不,你还认为我说的是梦话,要不就是我在发疯,对不对?告诉你,我正常地很,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什么都不明白。犯错误的我,是那个时候的我,不是现在的我;死亡的你,也是那个时候的你,不是现在的你。”
就像醉酒的人不会承认自己醉酒一样,发疯的人也绝不认为自己在发疯。
凌宇被林杰一番话搅得有些神经错乱,脸上却显出一个诚挚无比的笑容,对自己仍然能说会笑的事实视而不见、置若罔闻,顺着林杰的话道:“我相信你,我们大家都相信你。事实上,是那个’你’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造成了那个’我’的意外,对不对。”
李杰看着凌宇的眼睛,神色略有缓和,道:“你总算明白了一些,不过不是’那个’,是那时候的我和那时候的你,我和你都只有一个。你明白了吗?”在说到“那时候”时,李杰重重咬一下音。
凌宇那里敢犹豫,立即点头应道:“是那个时候,不是现在,对不对。”
李杰喘了口气,如释重负,恢复了几分常色,道:“你都明白了,那再好不过。肯不肯帮我做证,证明是因为你拿掉了我的眼镜才会发生这一切的?”
凌宇在那一瞬间能清楚地看到李杰眼中希冀、盼望却又患得患失、诚惶诚恐的神情,不由胸口发热、心下感动,忖道:“你放心,我会请最好的神经科医生帮你看病。”口中却道:“当然肯,你快过来,要准备一下东西吗,还是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