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噪音微弱的传上来，偶尔可以听到港口渡船的号角发出低沉的声音。炎热的夏天里，天花板上的风扇嗡嗡的转动着，壁钟滴答滴答响，偶尔马克斯的画笔在纸上发出轻微又规律的沙沙声。有好几个钟头他几乎一动不动的坐在大桌子旁，被画纸、书本、笔以及数不清的颜料瓶包围着。他把上身伏在画纸上，握着笔的那只手一次一次、慢慢的、心平气和的在纸上移动。

　　偶尔马克斯会用一块旧的、沾満彩色斑点的抹布擦笔，然后再把画架上的画放在桌边欣赏一阵子。这时他脸上会闪过一丝微笑。

　　更多的时候，马克斯会站起身，在画室里不安的走来走去，看看窗外，或到厨房逛逛。然后又坐回桌边，把画架的画取下，继续画画。

　　当马克斯工作的时候，我喜欢坐在红沙发里看他画。但我看不见他在画什么。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每次画完一副画，就用白布把画盖上，再把画转过去，背面朝外排列在墙边。“每张画都有它独持的生命，和最适合表现它的手法。”马克斯说，“画家得自己找出来。他不可以太早把画曝光，否则很可能会失去那个特色。”

　　马克斯经常跑出门去，像个研究员似的，在城里的大街小巷东看西看。

　　有时他安静的坐在堤防上，或者坐在公园里的椅子上。有时他也会坐在海岸边的咖啡馆里，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双眼盯着前厅，好像要寻找什么似的。

　　有时我看见他在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做笔记或画素描。

　　当他出门长途旅行时，我会送他到下面的渡船码头，然后跑到灯塔那里。等渡船驶来时，马克斯向我招手，我也挥手，目送渡船在海平线处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从不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走时，他会把房门锁上。

　　但我总会等到哪天马克斯的房门没锁，就象他旅行前那样；马克斯埋首于他的新画，而我也沉坐在红色的沙发里，然后在黄昏时拉小提琴，就像往常那样。

　　马克斯很少提起他的旅行。但只要一谈起，就一定会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在一个冬日，马克斯比平常提早结束工作。我们一起坐在画室靠窗的地方，用深蓝色的杯子喝茶。外头雪下得很大。“告诉你喔，在加拿大有雪象呢！”马克斯说；“他们比非洲象还大，有着肥厚的白色皮毛，有点像北极熊。它们虽然个头很大，行动之轻快却令人难以置信。平时不容易看到它们经过。因为在人们还没看清楚之前，它们巳经消失在暴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