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的“真味”思考

《红楼梦》自诞生以来就成为人们研究、议论的话题。《红楼梦》有奇书之称，所谓“奇”者内容（故事、情节）奇、文笔（表现形式）奇、作者（曹雪芹的身世）奇、思想（表达的主题）奇。《红楼梦》的任何“一奇”只要深入研究都会使人一生受益不尽的，事实上正是如此，该书的研究已成为世界性的课题。我认为该书最奇的摸过于思想，而思想之奇的研究也最不够。思想性是一部书的灵魂，灵魂把握不住，其它的研究再深刻也不算深刻，因为它们都是形式。

《红楼梦》的思想性最隐晦，这正是任何伟大的艺术品所必备的特质。《红楼梦》以其外在的美得以流传，以其内在的美得以不朽。不朽的思想产生于曹雪芹刻骨铭心的经历和对经历的深刻的思考。他的思考不是对一人一事一时的思考，而是对整个封建专制社会的思考。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人们能够对其置身的社会做出深刻而客观的分析的艺术家、作家，曹雪芹是第一人。在此之前也有不乏深刻的作品，如《西游记》、《水浒传》、《金瓶梅》等，但是它们在各个方面都不能与《红楼梦》相提并论。一部书的伟大就在于它的时效性，时效性越长就越伟大，即所谓的生命力。

《红楼梦》的思想性就在于对封建专制社会生命力、合法性及其存在的价值的质疑上。自明朝末年以后，中国不乏对社会思考之人如黄宗羲、李贽等，但是，在那个时代人们想表达自己的思想谈何容易，尤其是畅所欲言的表达。曹雪芹作为一名思想者，也只能选择文学艺术作为其思想的表达方式。中国的封建专制社会自明以后越来越表现出它的腐朽性——毫无人性、毫无社会性、无限循环性和人生的无价值性。首先是毫无人性可言。封建专制社会存在的前提就是不要人性，人性的表现无非是个性、创造性、心性和欲望。摧残人性无非是两种方法，一是硬的一手，二是软的一手，硬的管卡压，软的欺蒙哄。《红楼梦》是如何表现的呢？主要是通过贾宝玉、林黛玉、晴雯、金钏等的个性追求及最后在追求中自我毁灭来表现的。在贾府，贾政代表着硬的一面，学馆代表着思想灌输的一面，贾母代表着软的一面，而元春、薛宝钗则是榜样的力量。其次是毫无社会性可言。封建专制社会是一个毫无社会性的社会，它的一切运行机制都是以满足少数权贵的私欲而设置的，比如因人设事，因事设官，再具体一点，比如《红楼梦》中的王熙凤，谁巴结她，她就给谁找个事做，有事做必有银子赚。在这样的社会里，一切设置都带有个人的或部门的利益色彩。再次就是它的无限循环性。《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之中。《红楼梦》写的也是这种大循环，开始贾府如何的“烈火烹油”“繁华似锦”，然后如何地走向衰败和灭亡。在封建专制社会，一个家族的兴衰往往就是一个王朝的兴衰，这是抢劫性政权的普遍性特征，你靠抢劫别人取得天下和财富，自然又被别人所抢劫。佛教中的因果报应是封建专制社会铁的规律，当然在民主社会这种报应会来得更快。最后就是人生的无价值性。价值的意义在于使用性，有形的使用性不能持久，只有变有形为无形，才能化腐朽为神奇，成就永恒。在封建专制社会，人作为万物之灵长失去了任何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一生要么行尸走肉，要么就是看破红尘。《红楼梦》中所有的人物无一不是如此人生。比如贾宝玉，看似宝玉，实乃假宝玉也。人生没有爱情，没有友谊，没有事业，没有创造，活得再好，还不是行尸走肉，不做行尸走肉，只好出家。贾母作为老祖宗，一心操持家业，一心儿孙光宗耀祖，结果人死万事空，一切跟她一起灰飞湮灭。贾政，无论如何假正经，也挽救不了贾府衰败的命运。就连焦大说上，一生更谈不上什么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