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也曾竭力反对过，不过我并没有把自己看得怎么了不起。想不到你看过信的感觉竟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好再解释什么了。”我顿了一会又说，“从与你的短暂交往中，我发现你看起来十分自信，但其实很自卑。”

“我有什么理由不自卑呢？”

我本来打算彻底告诉她我的态度，但由于她的心不在焉，由于钱程那天的一席话在我的心中留下的阴影，我没有放下架子。

但是让我决定离开她的则是后来我语无伦次地向她吐露心底的一桩秘密之后，她的那句感叹。

我是这样开始我的独白的：

“我看起来很自信，其实也很自卑。在大学时，我爱上了一个外地的女孩，相处一年多，毕业分配时，她还是决定离开了我。她的借口是舍不得离开她孤苦伶仃的父亲和失去母爱的弟弟，而我呢也下不了决心跟她去，因为我有三个弟弟，我是老大，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回来分担父母肩上的重担。这件事情弄得我很痛苦很痛苦……”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段罗谩史。”

听了我的痛苦独白，想不到她会是这么一句事不关己的感叹，我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话锋一转：

“也许是我爱得太深，到现在还没有把她忘怀，我一直犹豫着疏远你可能正是这个原因！”

她好久没有言语，也许是感到太失望太出乎意料了吧，但我当时一点也没后悔，谁叫她对我的一段内心独白持那种毫无同情之心的态度呢。假如她当时能够安慰我几句，也许我会说我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那个女孩既然不爱我，我也没必要留恋她，我一定要在现实的世界里勇敢地寻找我的幸福，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爱，我一定好好爱你，让你一辈子感到幸福。

她慢慢地换好上衣，冷冷地开了口：

“我要走了。”

我知道我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地伤害了她的自尊，但我当时绝不可能后悔得再去解释什么。

“那我先走了。”

我匆匆走出门去，骑上车离开了。

两个星期后，她托何叶将《前夜》和《丑陋的日本人》带给了我，我也托何叶把《红楼梦补》带给了她。《唐诗三百首今译》不知被哪个同事拿走了，我想买一本赔她，可是一直不见卖，再说买一本书赔她也太那个了。想再写一封信，犹豫来犹豫去终于没有动笔。

后来就再也没去找过她，碰巧见了面也只是不冷不热地打声招呼，连老同学的情分也都尽了。

那年暑假，想起与她交往的点点滴滴，我情不能自已，写下了这篇小说，完稿的时候真想不顾一切地送给她看，终于没有撕下面子来。唉，真不知道如果她看了又会如何。呵呵，只能怪我们有缘没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