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湖里的荷叶芦花

飘飞芦花，桨拔苇丛惊野鸭。接天荷叶，涟漪波面荡皎月。夜景正浓，平湖深处采莲蓬。逸兴驰飞，小船未满不思归。

回想起这一首自填的小词《减字木兰花》，我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娘子湖那俊美的容颜，我的鼻翼旁仿佛又飘来那一片野荷的清芬。记得那一年，学业未竞的我，在一个好风如水的凉爽夏夜里，携同一位婉如清扬的湖乡少女，赁了一条舴艋小舟，雇了一个老年舟子，乘着月色去湖心采摘莲蓬。如今虽然事隔多年，往事成烟，但是在心目中，娘子湖给我的印象依然是那么地清纯秀美，就象那一位与我同船而渡的渔家女儿。仅仅为了这一切，在这个深秋刚刚回归乡梓的我，顾不上抖落一身的仆仆风尘，就匆匆忙忙地计划着乘车去探望娘子湖，去找寻那一段旖旎的少年时光。

姣美富饶的娘子湖，位于家乡小城四五里外的南郊。这里藕香鱼肥，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也是附近乡民赖以生存的天然仓廪。由于自然环境保护妥当，这一带的湖区正象古诗所描写的那样：“深种菱来浅种稻，不深不浅种荷花。”稍稍不同的是，娘子湖里的荷花倒并不需要种植，湖面上自有平铺十里的野莲。它们自从这个淡水湖形成以后，就年复一年地生长，繁殖，开出嫣红艳丽的荷花，给湖乡人慷慨地供应富含淀粉的莲子和嫩藕。另外，在围绕湖畔的浅水区里，更是丛生着高大繁茂的数顷芦苇，还有浅绿一片的油松草，使得这片地区渐渐成了多种淡水鱼和水鸟们觅食栖息的快乐天堂。芦苇荡里，荷花丛中，膘肥体健的青鲤草鳗在水底悠然畅游；芳草岸边，浅沙渚上，成群结伴的野鸭鹭鸶在舒适地休憩定居。由于物产如此丰富，这一带湖乡的居民可以荡着小舟去湖心采菱挖藕，可以唱着渔歌在湖面撒网捕鱼。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围湖造田，或是去芦苇荡里猎捕水鸟。淳朴的渔民是很容易满足的，这样的水乡生活衣食无忧，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感到富足和惬意了。

可惜现在正是万物萧疏的晚秋时节。可能等我兴致勃勃地赶到湖边，呈现于眼前的，只不过是那连绵一片的倾颓荷裙，瑟索在凄冷秋风中的十里芦苇，抑或是飘飞于平湖上空的漫天荻花。可是对于这所有的一切，我可并不在乎呢！长年浪迹天涯的我，如今对于淡淡的忧郁和哀怨，反而觉得亲近，而且常常会生出一股偏执的癖好。阅览书籍，必定要去寻觅那些令人黯然销魂的诗词小令，如柳永、后主或是易安等人的凄婉之声，是最合我意的；提笔撰文，则一味地盲信“悲哀之词易工”，仿佛非要赚得读者一掬同情之泪才肯罢休；观赏风景呢，又偏偏对枯藤老树昏鸦之类的颓废风景情有独钟，于怡人的佳景反而觉得生份，正是“怕见飞花，怕听啼鹃”的心情。况且我这一次匆匆返乡，本来就没抱甚么好情绪的，我本是为奔母亲的丧事而来的。在这种心境下，我自然并不奢望能看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亮丽风景。于是想象之中，娘子湖里那一大片衰残枯败的荷叶芦苇，可能正适宜别有怀抱的我去独自静观品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