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子打电话告诉我他找到海雅了。他说他妈的他还算是人吗。林子是爱海雅的，自始至终，起伏汹涌。他说从他第一眼看到海雅的那双白晃晃的脚丫时，他就知道他栽进去了。

林子的一见钟情是恍然大悟的。

晃然的一见，便成了大悟的钟情。爱情，终归是这样。

那是个令人倦怠的午后，街上少有行人，蝉在头顶嘶哑地鸣叫，阳光从树叶里洒下，闪烁迷离，叫人睁不开眼。蹲在路边的林子大口喝着可乐，看着前方的路口，百无聊赖。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双穿着凉鞋的脚出现在他眼下。白的脚趾脚背在阳光的反射下白得扎眼，扎眼得让他晕眩。顺着那双白而细的脚往上，他看到了蓝底白花的碎花及膝裙，再往上，便是一张微笑的脸。阳光从她后面射过来，把她晕染得很是柔软。

回来后林子说东东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睁大眼看干燥的风在他的发间流转，看它们把林子的眼吹得温柔。我说让我想想。

最后，我舔舔干裂的唇，说我相信。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头，说谢谢。

（二）

海雅是去找我的。

我们在网上认识，觉得志同道合，相识恨晚，于是便决定见面。见面的地点设为二院大门对面的第二棵法国梧桐树下。但我没去。我得代替加班的妈妈照顾外婆。我跑到隔壁用力敲门，说林子今天下午你就帮我到我家门口那棵梧桐树下蹲点看美女吧。

他说东东你可别唬我连你都没见过人家咋就知道她是美女了。我笑：凭我东东的直觉判断她一定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美人胚子，不信你等着看。

她应该是美的。美得轻轻浅浅错错落落，像随风轻旋的栀子。

海雅的文字是冷艳而清澈的，犹如上个世纪末时兴的芭比，哀默而令人疯狂。她说她想化为一条遗忘的水草，在深蓝的海水里一直沉没，沉默，最后坠于海泥中，独自一人读经诵典。她的骨子里总有些让人疼痛的东西，却又绚烂如烟花，让人不得不铭记于心。

一天她发来信息，说东东咱们见个面吧，我想看看你青春的脸苍老的眼。于是我说好。我说海雅第二医院你知道吧就在解放南路48号。她轻顿，说我知道我爸妈都在那里，这个地方我熟。

我开始悲伤开始沉默开始慢慢地下沉。二院是我妈所在的单位，同时，也是一所精神病院。我终于能了解她文字里的那些东西了，深刻而蚀人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