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沟里流淌着一条小溪

丛林小陶子

（一）

从山里走出来

是善良的丛林满地的松针让你厌倦了

是冬天里山坡上没有了晚霞让你心烦了

是山里人无知的执著让你害怕了

是担心迷失了自己挣扎着逃跑了

山泉让他自个儿流吧

小草 冬去春来让他自个儿长吧

夏日里烙得脚疼的石头也让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吵得心烦的看山的小狗

当心别让蔑视忠诚的现代人放进了滚烫的火锅

麻雀 你就不必忧郁了

从来就没有谁在乎你是快乐还是悲哀

并不贫瘠的黄土地

别忘了你的职责

让朴实的山里人躺在你的胸怀里繁衍后代

卖火柴的小男孩

阳光来临之前绝不会倦缩在墙角里

更不会在圣诞之夜傻傻地去看着富人家盘子里带叉子的烤鹅

他会把整把的火柴一根一根地分给流浪在大街上的山里人

不停地来回奔走

身子居然暖和起来了

在寒冷的冬夜里热血沸腾了

原来 等待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露出脸来了

（二）

孩童时代的我，在爸爸的叮咛下和妈妈的呵护中勤奋、刻苦——啃读那没有跳动音符的书页。拼命地找寻与乡下农村不同的日子，脑子里只存一个念头：彻底地与黄土地划清界线。那时候，考学的竞争几乎等于：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八九年八月，正在田里收割稻子和父母一道分享毒辣阳光，意外地收到一纸象征着告别农村的入学通知书，意味着一家人精心栽种的祈盼——告别“背太阳过西山”的日子终于在我的身上实现了。没有打点任何行装（怕惹上了乡村泥土的晦气），孑然一人开始享受城市的现代文明。不懂事的我几乎把生在农村的家世也曾一度看作了自己铸就人生辉煌的耻辱。一时间，在喧闹的城市里断绝了昔日的蛙鸣犬吠，和黄土地打交道而黑黝黝的双手成了一对稚嫩的翅膀，企图在一座座高楼间寻找一片绿色的天空。苦苦的熬，仔细的找，寻到的也只是城市的阵阵燥动，一丁点也没有纯净的空气供乡下人自由地去呼吸，常常在迷惘和混沌中奔走。于是在梦里常忆起父母的慈爱，忆起乡下熟悉的泥土和一座座并不秀丽的小山。

踏上工作岗位，做了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三尺讲台、二寸粉笔、一本本翻破了的教科书，让我和孩子们的生命在这里流动。自己苦苦找寻这么久，原来离不开的是这山村的黄泥。“双向选择”、“下岗”、“失业”这些令人不安的词汇犹如一只只怪兽冲进校园，自己任就心存那份宁静，坦然地参加学习、进修、提高，平静地接受生存的挑战与竞争。

“得意时不忘形，落魄时不失志”早也衰老的父亲告诫我，“累了就回家来坐坐，饿了回家来尝尝最爱吃的烧包谷，空了就回家来给你自己栽的秸树（几乎不再有经济价值）松松土，浇浇水……”黑发中夹杂着银丝的母亲眼里噙着的是同昔日盼我有点出息一样的祈祷。于是每每在双休日，关掉通讯工具，带上孩子，逃离一大堆真诚的谎言和善意的欺骗，回到父母身边大吃一顿真正的“点杀”和“石磨豆花”，畅饮一杯生活中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