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杂记：少女的白日梦

有位少女在日记中记下了自我内心的幻想，幻想的内容相当广泛，有各式各样的缠绵诱惑、各种奇特的情节、还有颇具知名度的影视红星，有些甚至是小说的传奇人物。幻想中有着异国浪漫的情调，晨雾中的漫步，更有沙滩逐浪的奔放。对象通常是位气质出众、魅力无穷的陌生男子，几句攀谈透着强烈的爱慕之意，四目交流着饥渴的需求。魁梧健硕的男人强有力地震憾了自己的魂魄，两人缓缓地步入狂野的溶合。这就是白日梦。

白日梦是一种凭想象而产生出的东西，有这幻想的人，自己也感到这些念头古怪奇特，但又爱惜不已地藏在心里，并看成是神圣的东西。白日梦的方式也不止一种，而其主要的方式可以叫做“连环故事”的方式。所谓连环故事是一篇想象的小说似的东西，情节太抵因人而异。一个人对自己的连环故事总是特别的爱护，往往认为是神圣的精神资产的一部分，决不轻易公开，甚至于对交情极深的朋友，也难得泄漏。连环故事是男女都有的，不过少女中间比较的多。也可以说，白日梦是一篇永久必须“且听下回分解”的故事，而紧要的是故事中的主角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是本人自己。

健康的男童，在15岁以前，所做的白日梦里，体育运动和冒险的工作要占重要的一部分；而女童的白日梦则往往和本人所特别爱读的小说发生联系，就是把自己当做小说中的女主角，而自度其一种想象的悲欢离合的生涯。过了17岁，在男女白日梦里，恋爱和婚姻便是常见的题目了；女子在这方面的发展比男子略早，有时候不到17岁。白日梦的宛转的情节和性爱的成分，虽不容易考察，但它在青年男女生活里，是一个很普通的现象，尤其是在少女的生活里，是无可怀疑的。每一个青年总有他的特别的梦境，有时候也可以有一些变态或所谓“邪孽”的成分，但在实际生活里，做梦的人也许是很正常的。

白日梦也和性的贞操有相当的关系，大抵守身如玉的青年，容易有白日梦。就最普通的情形说，梦境总是梦境，做梦的人也明知其为梦境，而不作把梦境转变为实境的尝试。做梦的人也不一定进而觅取手淫的快感，不过，一场白日梦可以在性器官里引起充血的作用，甚至于自动的招致性欲亢进。

一个在现实生活中感到满足的人是不会做白日梦的，而那些春心萌动、性欲初发又惧怕未来、逃避现实的少男少女易生幻想。一位大学二年级的女生告诉我，她从初中二年级开始，每年二至五月份，她都整日沉迷在她自己构思的连环故事中，如醉如痴如迷，她记下了这些故事，足足有十六大本。与同龄人相比，她并非性成熟较早，相反，她15岁才月经初潮。不过，在精神需求方面她也许较同龄人为高，她一向喜爱梦想，但现在比以前更是如此；她将紧紧逼来的宇宙掩饰于诗意的陈腔滥调之下，多情的风，多情的云，多情的月夜，多情的花影，她对自己叙述荒唐的神仙故事，故事里的神仙也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