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黑夜地恐惧，犹如人对死亡地恐惧。真正害怕地并不是因为夜里一片黑色，相信会有妖鬼之类的不祥不正的东西在四处飘荡。而就是像人们眼中那随死亡而来的东西：如死亡前地呻吟，将死时地痉挛，亲友地悲嚎，隆重地葬礼等。有一种感情是那样地软弱，无论怎样努力，也不能战胜。我的灵魂，在这时候是暴露得那么的彻底。这种夜的幽玄的天衣，它除去了一切白日里的掩盖和装饰，在这种时候让人静了下来，面对着自己，再也不能寻找什么借口了，再也无力逃远自己地感觉了，只能贴紧自己的心自己的魂，于是无法解脱的忧伤就从心底涌出了。

　　夜很深了，一只小老鼠从黑洞里探出了头，露出了它那机灵的小脑袋。它似在问我：为什么不睡觉。一只小老鼠懂什么呢？就算是对你说了，你会明白吗？它怎么会懂呢？但是它却用乞怜地眼光对我说它饿了，它跑到洞外来不是为了捣乱，它的确是饿了，饿得受不了，睡不着。我对它表示，它想怎么样随便好了，我决不会弄出一点响声来吓唬它。于是在我的同意下这只小老鼠开始行动了。它爬到椅子上，桌子上，门上，又爬到桌子下，它弄响了纸片“哗哗”的响。它什么也没有找到，哪怕是半粒瓜子仁儿也好。于是它很气恼，就向桌子边儿发起狠来，用牙齿把它咬得“哔叭”作响，木渣片儿飞去了好远。但是这并不能解决饥饿呀，还是睡不着呀。最后它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食物，我的一本书上，那儿有几片饼干。它总算是不闹了。

　　接下来是死一样的寂静。

　　屋外起风了。这十二月的风，似乎也多愁多怨，老是在发脾气，一忽儿象个情绪不稳的病人，一忽儿又象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我听见它扬起一根树枝去敲打一户人家的木门，它把地上的沙尘向空中撒开，沙尘夹着纸片儿，干草儿四处飞。它摇落了树上的最后一张黄叶，黄叶儿旋转着，往下飞舞，往下飞舞……

　　一只孤单的鸟儿，在它的那棵大树上，向我传来了问候。似乎它也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以减轻心中的烦愁。鸟儿的声音随着风在颤抖，在哆嗦着。它无法忍受这性情古怪的风。要知道这十二月的寒冷的空气就已经够它受地了，而这风，它是在发泄脾气啊，它们地肆虐那可更是雪上加霜啊。我已经感觉到了它的每一片羽毛都竖起来了，发着寒气。这么冷的夜，它睡不着，它瞪着远方，盼望着东方那轮温暖的太阳快快升起，而天空依旧是永久地黑，似乎没有尽头。它实在是受不了啦，就忍不住叫了起来，这样或许会好受些。它的凄凉怨恨的声音在这静寂的寒夜里传得很远，久久停在空中消逝不去。让这夜里不能入眠的人儿忍不住凄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