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回来了，这个城市又旧了，空气里有湿湿的发霉的味道，淅淅沥沥的雨，在夏天是少见的。一切的样子还依旧，我所依恋的这不变的熟悉感，城市的寂寞是可以触碰到的，路人的眼底是流离失所的茫然，互相走着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不驻足也不施舍半点余光，雨水蜿蜒在地面上，蜿蜒在人们的心里，它们嬉戏快乐着，与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无关。

窝居的人如我是不厌恶雨的，只是雨天的思绪会自然混乱起来，想起一些又马上会忘掉，就再也难记得起来了。这是折磨人的。就像现在我想起了他，却记不起他的脸，整个回忆里只住着那双不谙世事的眸子，他是灰色的，陌生时给人的感觉是失聪的，不言不语也不听，他有另一个他喜欢住的世界，那里我曾经也试图去过，可惜根本没有入口，就像他所言，是困死自己而不被他人所害。他是很不容易接近的，又和我一样缺乏安全感，所以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保持着比朋友多一分默契少一分关心的状态。在印象里，他总是拿着画笔，那个时候世界都是他的。可惜，我不是。记得暧昧的色调是昏黄的，那个时候我看《画魂》，觉得他就是田守信，后来只要是见到拿画笔的灰色调的人，就会想他，他就是我心里最珍贵的名画。而他所为可以拿来证明我被他想念过得唯一只有那幅消失在冬天的画像。第一次的永恒，我在雪天迟缓的公交车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冬眠，他直直的看我，我感觉到的，那目光是灼人的，放肆的，五分钟，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的，他下车时我才敢睁开虚伪假寐的眼睛，让我潸然泪下的是他在我左手边的车窗留下了我的画像，一张粗线条的速写，装睡的我，很像很像。可惜，那是一张在冬天下霜车窗上的画，终究变成了水汽。清楚他只是在做练习，我，一个对象而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还相信他是喜欢我的，难道是岩井给的提示，《情书》中画在书卡背面的素描。后来熟悉的时候一起坐车提过这个电影情节，他说他很喜欢。问他会不会也画过，他笑而不语，眼睛死死的盯着窗外，再也没看我一眼。这些小小的片段是我拿来反复回忆了七年的，都过去这么多时日了，他离我越来越远了。还有，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得的判断，灰暗的高三那年，我交了篇作文，被老师拿到各班宣读，现在想来真是挺了不起的，那时根本没去过得乌镇给我写的像自己家乡似的。最后那篇写景佳作被贴在了班级的公告栏里，之后的几天是我妄想症爆发的日子，因为他没有来学校，隔壁班的一切与他相熟的人都被我虚情假意的拜访过了，没有任何消息。由过了感觉好艰难的几天，他终于回来了，去找他一起，被无情的拒绝了，他面无表情的说他有事不希望我跟着。于是我笑着发誓，我不会再跟着了，接着我在公车的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哭得天昏地暗，我就是那时突然觉得我是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了，他不需要我。可是事情的好像还是有转机的，第二天的公告栏里，我的作文下多了一幅水墨画，是乌镇。叫我如何不想他？于是没尊严没面子的还和他一起，后来我们都对彼此不设防了，谈电影，音乐，作家。我喜欢《重庆森林》，他喜欢《东邪西毒》，我喜欢神秘园，他喜欢班德瑞，我喜欢川端，他喜欢三岛由纪夫。难得的和谐。那个时候是属于幻想的，看《呼啸山庄》时觉得我们就像凯瑟琳和希思克利夫，我们是统一的，没有彼此。读李商隐的“身无彩凤双飞翼”也别有感觉，什么都是我们的翻版。这种状态持续到高考结束，他去了北方的艺术殿堂，而我依旧留在离家最近的地方，最后分别的时候，我们谈了电台放的那部古天乐演的《甜言蜜语》，他说他很喜欢女孩在房间留礼物的方式，在天花板上画记号作指引，很有感觉，也很喜欢最后那个无声的电话，只有口琴声，凄凄怨怨的甜言蜜语。我根本无心听他的影评，我一直一直在等他告诉我他对我的心，可终究除了电影他真的没说半句甜言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