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点小细节,似乎不重要,但却有趣,就是用纱囊盛百杂香这样一个描写。随着异域香料的源源而来,对于这些香料的特性,古人的认识逐步加深,相关的新理念、新实践也就成长起来。在南北朝早期,“和香”法已经非常流行,就是把从西域和南方来的各种香料重新进行调配,制造出新的香品。“百杂香”的概念,显然是在这一背景之下产生的,反映出当时的观念中,单纯的异国名香已经不是最高级的香料,要把东西南北来的各种神奇香料调配到一起,才算真正的奢侈。那时的人也意识到,外来香料的效能要远远超过本土香草,所以,在关于“四时浴室”的故事中,香汤的制造,已经不经过“煮”这一步骤,而是把香囊投到水里,潜台词是,囊中的香粉足可以把池水快速浸香。
从这个角度来说,今日所见的《赵飞燕外传》(《四库全书》,《说郛》卷一一一)虽然署名汉人作品,但是明显经过了后人的充分加工,应该是定型于比较晚的时代,因为文中所提到的种种香名、香料使用方法,以及其中所反映的关于香料的观念,都像是中唐以后的事。有趣的是,整个故事中弥漫着一种对奇异香料的迷恋之情。其创作者明显是借助小说而进行了某些道家理论的一次纸上实践,也许,从外来香料如何融入本土的道家文化传统的角度,这一作品也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对象。这些旁话不提,仅仅从文学的标准来看,《赵飞燕外传》实乃堕落文学的巅峰之作,几乎是字字珠玑,无一处不让人叫绝。在作品中缤纷沓来、绮丽生辉的色情、艳情和人情描写中,关于女人身体的沐浴,就像一个缭绕不断的旋律,反复地突兀出现,让人觉得故事讲述者一定对这件事着了魔。用香料来洗浴、香身,不仅仅被融入了道家的理论体系之中;这样一个美容方式,还被敷衍成了具体的情节,化作赵飞燕、赵合德姐妹间争宠的一环,显示出二人在对付和引诱男人方面的智略之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