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蕾说,梦想照进现实。而我却想说,梦想照进恶狠狠的现实。几字之差,却趣味相差十万八千里。怀抱着梦想睡觉的美人总是漂浮不定,浪漫至死却又顾影自怜。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清醒与苦痛,从来就是孪生兄弟。究竟是“星星堆满天”还是“狗屎堆满天”,只要在广州或者其他城市的街头走一趟,答案将比阳光更明媚。
所以,照耀着现实的,只能是这千古的阳光,连它,也射不穿这狗日的现实。所以,在阳光犹豫不决的四月,我只好阴郁着脸,钻进一家湛江鸡饭店吃海鲜。 鱼刺没有卡住我的喉咙,我却想起了胡德夫。 此刻,他是在台北,还是在故乡的大地上唱歌呢? 鬼使神差,与此同时,我居然也想到了周杰伦。 生活永远以超越想象尺度的姿势,给你当头一击。除了在混杂的人声中诡异一笑,我还能做什么呢? 从广州到台北,从胡德夫到周杰伦,一切混乱、绚烂而让人着迷。胡德夫与周杰伦,犹如台湾的左手与右手。左边是厚重的日光,足迹班驳却横跨几个时代,俨然已是台湾近几十年历史的大闸,一拧开,从政治到文艺的记忆碎片便扑面而来。右边则是工业化的私生子,穷其繁华与妖艳,混杂着脆弱、浮躁、糜烂,诸事娱乐至上。左手与右手的交锋,总是那么笨拙而又光影陆离。如果说周杰伦是大众情人,那么,胡德夫就是大地的情人,大海的独生子,牛群、稻穗、玉兰花、香蕉的兄弟姐妹。 在这个感情与文字泛滥的年代,你可以用最炫耀的文字评论周杰伦及其所代表的主流文化,但评论胡德夫,请用最简单最有骨气的文字。过多的叙述与抒情,只会掩盖胡德夫朴实而敏锐的光芒。听胡德夫唱歌,是需要一颗“美丽心”的:闭上眼睛,舒展想象,让自己置身于其时其地,这样,便能穿过那些陈旧的词语,触摸明亮的歌声背后所隐藏的伤痛与怜悯。歌声的正面,是歌者胡德夫;歌声的背面,是原权代表胡德夫。 “个人是属于历史的,一定要冒最高的风险。”雷蒙·阿隆如是说。从早期的台湾民歌干将到维护原住民权益的先锋,这两种身份同时奇妙地在胡德夫的身上展现,从未出现分裂。乡土认同感驱使胡德夫为了自己民族的命运,矢志不移地周旋于各种政治力量之间,这便意味着作为歌手的胡德夫必然要冒巨大的风险:他有可能因此而丢失了歌唱的权利。可是,正如史坦贝克所说:“当权者可以禁报、焚书,但他们不能禁止人们唱歌!” 当年Woody Guthrie与Pete Seeger就是基于这样的理念而创作了一首首脍炙人口的歌曲,鼓舞工人去争取自己的权益。极权之下,某些歌声沦丧为政治宣传品或者愚昧工具,而另一些歌唱,逆流而上,在一片混沌中寻得光亮的罅隙,汇流成河。而胡德夫,就这样一路歌唱,从田野到酒吧,从山地到音乐厅,从高山到街头。与其说他是台湾的Bob Bylan,毋宁说他是Pete Seeger,是高一生隔代相传的弟子。 我们需要娱乐,于是周杰伦应运而生。 我们需要回忆与勇气,幸好,还有胡德夫穿越时光而不曾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