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川崎春彦,时任日本陆军军曹,卫生兵兵长。昭和18年(1943年)应征入伍,先后参加衡阳,桂林诸战役。1945年,他所在的医务班配属日军作战部队,和新四军所部在湖南南部展开了一系列的战斗。
其中,1945年6月,他和另外五名卫生兵参加了日军(师团参谋森中佐指挥)在郊下塘对新四军的讨伐作战。结果,三百名日军,五百名伪军组成的讨伐队,出发仅半日就遭到大队新四军的重重包围,激战中,伪军首先溃散投降,日军在掷弹筒和机枪掩护下三次突围,第一次阵亡二十人,负伤二十人,第二次突围阵亡十五,负伤十,第三次突围“本队已伤亡过半,负伤者和死者不得不抛弃在田野中,因为无法将他们带走,只好无可奈何地放置”。只是由于新四军叛变士兵的指导,才冲出包围圈。
而他们突围出来以后,在山下的村庄中发现来接应的侦察部队也被消灭,其中两名俘虏被杀(作者形容新四军“不是军队,是残忍的盗匪”,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新四军的战法心有余悸)。
因为愤恨侦察部队的俘虏被新四军所杀,日军遂在军医寺山的指挥下将那名叛变为日军指路的新四军士兵活体解剖。
此后,双方又有两次交锋。作者形容新四军使用的“多是明治,大正时期的落后武器”。
数日后,日军(一个不完整的联队,由师团参谋长带领)南下到达宜章郊外,八月十三日,遭到新四军大军的夜袭,千余日军被三万名新四军包围,十四日夜,日军认识到不突围就将被歼灭,遂寻找新四军包围圈空隙,于西方乘新四军哨兵吃饭时间杀死两名哨兵,全军悄然突出,一直经过十个小时的奔逃,第二天早晨到达宜章五十公里外,没有新四军的地区,方能第一次休息。“从三万人的大包围网中完全脱出”。
日军这支部队16日才通过无线电和友军联系,得到了战争已经结束的消息。。。
昭和二十年六月,从桂林战役中休整过来的部队(据萨推测,当为日军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奉命南下,转移后驻地为郊下塘。据中国政府军(即汪精卫伪军 – 译者注)的情报称,这附近活动的新四军达到两万,而我们的情报认为其不过千人,于是,我军编组了讨伐部队,出发扫荡。
讨伐队从四个中队抽调,总数约三百名。我作为医务班的负责人,选择了五名卫生兵随军出发。
出发前,我们和中国政府军(即汪精卫伪军 – 译者注)驻扎在附近的一个师联系,联合行动。虽然说是一个师,实际不过是数百人的小部队而已。这个师派出部队约五百名在我军前方担任开路任务。对于这支部队的忠诚我们非常信任,但是如果发生战斗,对他们的战斗力和作战兴趣则保持怀疑态度。
经过半天在山间小路的跋涉,突然,前方繁茂的树林中传来激烈的枪声。这显然是前行的政府军和敌人发生了战斗。同时讨伐队本队也遭到射击。附近有几片浓密的树林,我们立即向这些松林中隐蔽。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显然政府军并没有能够抵挡住敌人 – 事实上事后发现他们在第一次被射击的时候就丢下手中的枪溃退了,而且不是向我们的方向后退,而是向斜侧逃跑。我想,他们是害怕被我们逼迫重新回到战场吧。从战斗开始,这支政府军的电台就不再工作,我们没有办法指挥他们作战。
我们的人开始试探着离开树林侦察情况,但刚一走出树林就遭到枪击。前进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后退的路也不安全,后退的时候,也遭到猛烈射击。我们完全成了袋中的老鼠。
显然,敌军是部署了一个伏击圈。对手有多少兵力不知道,但是判断起来最少有数千人。寡不敌众,我们面临着“全灭”的危险。
讨伐司令官是队部参谋森中佐。他把四个中队长召集起来召开了一个简单的作战会议。会上气氛沉闷,有人提出给附近的侦察部队发报,请求增援接应。森中佐同意了这个意见。这时,向四外派出的侦查人员中有一人报告,“中国政府军的部队已经不见了,右侧的敌军向我军后方移动,有要发动肉搏战的可能。”
“是吗(索嘎),明白了,干得好。那么,现在么,现在只能撤退了吧。”森中佐和中队长们互相看看,就此下了决断。从地形看向后撤退太过危险,于是我军在掷弹筒和轻机枪的掩护下向左侧前方猛突,试图突到前方与来接应的部队会合。前方隔开一带约百米宽的田垄,又是一片树林。
尽管队形密集,但敌军的射击并不准确,所以我军以机枪中队为先锋发起冲击时,损失并不大,有一半的人顺利冲过这段开阔地进入了树林。但是,后一半人突击的时候,敌方的射击已经精确起来,给我们带来不小的伤亡,士兵只能不断且伏且战,匍匐前进。
本指望先进入树林的一半部队回头射击掩护,但他们也遭到攻击,自顾不暇。而敌军的迫击炮亦开始轰击,第二梯队的官兵纷纷倒地。
我们五个卫生兵,有四个人随第一梯队进入了树林,我在全军倒数五六个人的地方,等到开始跑的时候情况已经很危险。部队开始突围的时候,是四五个人一组相互掩护前进,现在只能每个人不断翻滚跳跃,躲避敌弹而奔命。
致命的问题是这片开阔的田垄,光秃秃的在周围火力下毫无掩护,中间的田埂小路只有四十厘米宽,简直是死亡路程。幸好田中无水,我们纷纷伏到田中,因为田畦高度约五十公分,如果伏在那里,可保无恙。作为讨伐队的卫生兵,我们不带枪,但是大大的药囊十分累赘要命。
好在我的作战经验比较丰富,对于头上飞的子弹我根本不去管,但如果子弹打在脚边,就随时有中弹的危险,需要尽快地改变前进方向,进行闪避。绕是如此,我的腿也被子弹擦伤,真是险象环生!
卧倒,十秒钟后跃起奔跑,但跑几步就再次卧倒,不规律地起来再跑。“呆在这儿是等死,跑,打不着的,打不着的,我刀枪不入!”
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一边向前跃进,终于发现子弹的弹道开始远离,我纵身而起,快步跑进树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奔跑中可以看到田垄中倒着七八名战友,但是,实在无法停下来抢救他们,我们最后五个人中倒了三个。这第一次冲锋,我们阵亡二十人,负伤二十人,总算都到达了前方的树林。
可是,部队还是在敌人的包围圈中。森中佐指挥部队再次向前突进,敌军火力强劲,一边射击一边喊话。前进二三百米后,已经阵亡十五人,负伤十人,双方战斗十分激烈。
这一次我在弹雨中看到一名负伤的士兵无法动弹,于是冲过去,将他背起来跑回后方。“你这是做无理的事情啊!”经验最多的一个卫生兵对我说,“这太危险了。”
“没事,我的运气好。”我说,“那么,再有负伤的您负责前队,我负责后队,好么?”
“后队伤员可比前队多。。。”那个老兵有些犹豫。
“我不怕的,就这样做吧,拜托了。”
我转向后方的田垄,在刚才跑过的地方又找到一个伤兵,把他背在肩上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