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读日本作家春上秀树的作品.自然对这位作家有了好奇.
看他的照片,是个很普通的男人.剃个平顶头,穿布衬衫,卡其布裤子.很平易近人的样子.他的文笔简洁明快,不像他本国作家那样絮叨多礼。如果小说是过去时或者青春版的村上,那么随笔,则是正在进行时的生活中的村上。村上的随笔很随意,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说教讲理,就像朋友面对面坐着,喝茶聊天,谈谈身边的琐事,一个说,一个听。他的随笔让我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一)谈西装村上说:我自己虽然不穿西装,但看到穿着十分得体之人,感觉也还是十分愉快的。想必那上面同样要花年头,要有哲学。两样我都没有,自然穿不来西装。他说,身穿双排扣休闲西装往宾馆大厅里呆愣愣一站,有时会被错当成大堂副理。“喂,那个房间可准备好了?”是的,是这样,泛滥的蓝印花布、锦缎唐装,穿不好,一不小心也会被人当成茶馆里的茶艺小姐或者酒店领班。自己是个懒散惯了的人,买衣服,最好是免熨烫可机洗,不必花精力伺候的那种。可是看到妆化得光彩照人,头发做得一丝不苟,穿着齐整套装的淑女;或者西装笔挺,叼着雪茄的绅士;也还是感觉十分的赏心悦目又心生敬意。想必那上面同样需要花费许多时间、耐心与精力吧。(二)谈理发村上说,我认为好理发铺的首要条件是师傅不能换得太勤。有的店每次去时师傅的面孔都不一样,弄得客人的心情不安,加之次次都要从头说明一遍,作为常去的理发铺的意义也就失去了。第二,不要没完没了搭话。第三,背景音乐不要放品位低俗的广播节目。是的,女人也是这样,找到一间舒适的发廊,找到一个理想的理发师,有时候比找老公还难,换一个理发师真好比失恋一回。有的理发师不是包打听就是自以为是的形象设计师,要不就是喋喋不休的染发剂推销员,还有的边剪发边看电视,当客人的头是他自家的鸡毛掸子,真叫人头痛又担心。常常自带CD,要求播放自己喜欢的背景音乐。好在店里的其他客人,还可以接受。(三)小津安二郎村上说:目前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出了激光影碟,我一块儿买回三张:《晚春》、《麦秋》、《东京物语》。小津的影片总是那么寂静,无风,充满着向阳坡一样惬意的光照。我喜欢小津电影里出现的这种风景,不知反复看了多少遍。尽管极度模式化,却又那般栩栩如生……是的,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我也喜欢,喜欢他的镜头凝视,安静、朴素、自然、日常、生活、深情、流淌、抚慰。《晚春》看了二遍,《东京物语》看了三遍。听不懂日语,只有打出的英文字幕,好在都是简单的日常对话,并没有玄奥的人生大道理。前些天刚刚淘到小津的第一部彩色影片《彼岸花》,还未来得及看。(四)开车村上说:我不开汽车,对汽车这种物体也没有多大兴趣。开车多费神经,多花钱,不能喝酒,洗车啦车检啦麻烦得很。没有车,自然没有购车贷款没有税金没有汽油费没有修理费,省下的钱可以舒舒服服搭出租、坐国铁软座车……可是村上还是领了驾驶执照,但他说不开车的想法基本没变。我是——除了长途旅行中,偶尔在高速公路上温习一段。驾照拿了4年,仍旧不喜欢开车。某晚出去赴宴,饭后搭朋友的车回家。早起上班,才想起来放在饭店门口的自行车。隔了一夜,找都不用找,自然是丢了。从此,一身轻松,安步当车,走来走去,一走一年多,走得一往情深。(五)铅笔村上说,铅笔的确是十二分可爱的书写工具。F铅笔像是穿海军装校服的高中女生。清早削好一打铅笔插在威士忌玻璃杯里,依序用下去……当年旅居巴黎的海明威,也常常带着几本蓝色书脊的笔记本、两支铅笔和一把卷笔刀,走进那家令人惬意的咖啡馆。侍者端来咖啡,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笔记本和铅笔,便开始写作。许多优秀的短篇小说就是这样写成的。我也喜欢用铅笔写字,喜欢听纤细的笔尖在白纸上沙沙跳舞的声音,写出来的字像小学生一样工整。(一个同事看见了,说铅笔字让他想起自己学建筑的初恋女友,她总喜欢用绘图铅笔写情书。)喜欢停下来, 玩玩具一样转动削笔器的摇柄,享受一支支写钝的笔头重新尖细起来的过程。(六)喝酒村上说,总的说来,我大多是自斟自饮。在家里一个人边听唱片边小口喝葡萄酒…..虽说一个人喝酒,但也不像《卡萨布兰卡》里的博加那样冷冷地中规中矩地品尝,相对说来算是呆愣愣地喝。说话不装腔作事,双排扣风衣领子不竖起,也不瞪视虚空中的某一点,单单呆愣愣喝酒罢了。他说,染上如此自斟自饮的毛病以后,酒吧里若有女孩子坐在旁边搭话就十分为难了。一来弄得眼睛相当紧张,二来必须搜索话题。村上幻想若有“织东西酒吧”什么的该有多妙——女孩子全部闷头织东西,邻座客人静静喝酒。“织什么呢?”“唔,手套。”这样我也好可以安心喝酒。能够安安静静喝酒、喝完酒能够安安静静的人都很可爱。自己喝酒也喜欢自斟自饮。不喜欢酒桌上的应酬,你推我让,颇费脑筋。所以,大多是“以茶代酒”,不成敬意。(七)书和唱片村上说,我想我对东西并没有太多的执著,又没有类似收藏癖的毛病,但稍不留神,身边还是很快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唱片、书、磁带、照片、钟表、伞、圆珠笔等等。问题在于书和唱片。由于写作的关系,书的数量突飞猛进,唱片差不多有三千张。三千张说起来容易,而全部听完至少需要两千两百多个小时。总之一句话,如此数量的唱片无论怎么看都不需要。搬家一次累死一次……自己也曾经抱怨说,每次搬家,最疲惫的工作就是整理自己的书房。许多的书,许多的cd和碟片堆在书架、音箱、电视机、茶几,床头边、沙发背上......未来得及细看细听,单是办公室里就积了100多张CD,350多本书和杂志……出门旅行或者逛街,还是马不停蹄地采购,为什么马不停蹄地采购,书和钞票不同,再版有时,印数有限,错过了就错过了,再想找,就看自己的缘分了。曾经在发给朋友的电邮里说:笔记要写,工作要做,互联网要上,书翻着看,CD跳着听,80多张DVD等在书架上,连封套都未来得及撕开 ……岁月如梭,倏忽来去,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所以,希望自己能够健健康康活着,天黑之前把想看的都能看过。朋友笑我说,你是东东不求甚解,但求已经拥有。(八)模范主夫村上说:记得结婚第二年,我当过半年左右的“主夫=HOUSEHUSBAND”。现在看来,那半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页。“主夫”的日常同“主妇”的日常差不多同样四平八稳。首先在早上七点起来做饭,送老婆上班,收拾房间。拾掇好早餐碟碗就洗衣服。不过因为没有洗衣机,只好在浴室里“呱唧呱唧”用脚踩着洗。诚然花时间,但可成为一项极好的运动。他说,傍晚做好饭等老婆下班。因为没有电话联系,有时候,饿着肚子忽儿想“看来今天要晚回来,自己先吃算了”,忽儿想“别别,还是再等一等吧”,忽儿想“可肚子都饿瘪了”,这种种念头集合起来,就成了“……”式沉默。这么着,老婆回来了,说:“啊,对不起吃过了”。另外,那就是把自己做的菜肴摆上餐桌时,村上无论如何都要把没有做好或形状受损的部分盛到自己盘里。如果是鱼,就把带鱼头的那段装在对方盘里,尾巴这半留给自己。他说,倒不是身为主夫低人一等,而仅仅是出于厨师的习性——想让对方多少高兴一点。苏珊.桑塔格说:伟大的作家要么是丈夫,要么是情人。有些作家满足了一个丈夫的可敬品德:可靠、讲理、大方、正派。另有一些作家,人们看重他们身上情人的天赋,即诱惑的天赋。而不是美德的天赋。在文学的繁盛时代,丈夫比情人为数更众;在所有的文学繁盛时代——这就是说,除了我们自己的这个时代。倒错是现代文学的缪斯。如今,小说的家庭里充斥着发疯的情人,得意的强奸犯和被阉割的儿子——但罕有丈夫。丈夫们感到内疚,全部想去当情人。村上春树,虽然说不上是伟大的作家,但可以说是个优秀的作家,一个温和低调而坦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