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源斌记忆中,那时候他是泡在证交所的。每天早上9点就去,下午15点等股市结束后回家,已经累得只能睡觉了。刚开始也是散户,后来进了中户室,再后来进了大户室——但并不是因为资金雄厚而进的大户室,而是和一起炒股的同学混进去玩的,也远远地见过当时大名鼎鼎的杨百万,心中不以为然,虽然杨百万算他们的上一辈老股民,“那时候我自己也心高气傲,从2万到20万元,一下子就到100万元”。第一次挣到100万元,心中很迷惘,觉得自己也算有钱人了,这辈子的目标怎么这么早就完成了呢?
可是很快,100万元又变成了20万元,“刚开始觉得不能接受,后来反复多了,觉得这就是投机的常态,金钱就和数字一样。要不这样才奇怪呢”。那时候做投机还透支,“这种行为肯定不符合规定,但大家都混熟悉了,有时候就自己拿交易员的电话直拨市场下指令,“透支的额度至少是100%”。有的人因为透支而输得精光,“听说自杀的都有,但我也不在乎,整个人完全是混沌的”。
当时在沈源斌交易的营业部的负责人唐仪说:“那时代还比较混乱,透支还是经常发生的。”交易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管好各个人,“不是说每个人都允许透支”。允许透支的人,第一要有风险承担的能力,“输了要认账”;第二要有挣钱能力,输钱了还能挣回来,“和牌桌上的道理一样”。而沈源斌就符合这两项要求,“他有很好的赌客心态。”唐仪笑言。
也就因为看好沈源斌,唐仪把他拉进了自己的交易所,让他负责机构投资管理,“那时候,证券交易所留不住好的人才,做得好的交易员不久就自己当炒家了”。而沈源斌则正好相反,他是自己当炒家久了,有机会运转更多资金,心中很高兴,“但是他不肯拿我的工资,只是义务帮忙”。
“但是那时候没赚什么钱。”沈源斌还记得,自己当时上午炒股票,下午炒期货,结果股票上赚的钱都输在期货上,一天就输掉几百万元,也不觉得惋惜,但“股票市场上赚钱基本上已经很稳当了,源源不断提供了资金”。唐仪印象中,当时只有20多岁的沈源斌已经是很好的技术分析人才,“有的人在股票上有天赋,他就有那种天赋”。唐仪的朋友中不乏在伦敦金融学院里学习了股票交易的人才,“但是学习了也不一定有用,那些朋友照样会输钱”。
股市上的赢利并没有改变他的具体生活,“每天还是上班下班一样地炒股,回家了就住在小房子里。”那时候,沈源斌还和父母亲一起住,父母亲让他买房子,事事都讲投资概念的他觉得当时楼市还没到最低谷,买房子不划算,所以一直拖着不买。“但是钱来得容易,所以花钱不心疼,去一趟欧洲花了50万元买首饰和名表。”可这种生活也没有给他带来乐趣,“我和老婆都觉得,这些东西买来了又没什么用,觉得很无聊”。
1995年12月发生的一件事情改变了沈源斌,当时他手中有大量替机构管理的股票,因为中央政策调整,他预感到整个市场可能会立即有变化,当晚去深圳出差调查,第二天抛掉了手中的机构股,保证了机构没受大损失,而他自己持有的股票没时间抛,结果损失惨重。唐仪说:“我们就是那时候开始合作的。”她就是那时候开始认识到沈的忠厚和可靠,“要是仅仅是技术高手,我们是不会考虑他的”。沈源斌也一下子由小股民变成了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因为几个人的合作,整个投资变成了思考性的行为,沈源斌也变成了更成熟的投资者。“从前习惯以小搏大,因为那时候没钱,但是现在更喜欢无风险套利,追求稳定回报。”在2002年之后,他们几个人把所有资金投向了法人股市场,“那时候我们已经不看好二级市场了”。法人股迟迟没有进入流通领域,股票市场上的回报也越来越少,那是沈源斌心中无数的阶段,加上父亲的病,“那时候也会紧张,看看自己手中的现金没剩下多少了,还要承担每个月家里的一切开销”。可也就是这样的空闲时间,让他能反思自己前些年的紧张人生,“突然觉得,那样的每天买进卖出是多么荒谬”。他觉得,短线投资就是一种消耗时间和金钱的行为,“表面上有挣钱套利的快乐,但再回头一看,今天挣的钱,明天就赔掉了。不去看清股票市场的大势,靠听消息过日子,永远是初级股民”。而选择了法人股,当时看似失败的投资,现在看起来,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表面上是运气,其实还是建立在对股市的走势分析上的”。






